许夷光如今行动不便,自不能亲去迎接颜曦,好在颜曦这些日子来惯了许府的,门上都认得她的车,也得了大太太的吩咐,颜四小姐来了直接迎进府,不必先通报了。
是以许瑶光几个代许夷光迎出去时,颜曦已快到许夷光的院门了。
大家见了面,少不得厮见一番,厮见完又说了几句话后,许瑶光便带着妹妹们先告辞了,摆明了颜曦是来瞧许夷光的,且二人还有体己话儿要说,她们几个却与颜四小姐交情泛泛,留下来做什么呢?
便是再亲近的姐妹,也该给对方留一定的私密空间,适当的尊重对方才是。
颜曦待许瑶光几个离开后,方瘫坐在了许夷光的榻上,道:“夷光,还是你这里舒服,清清静静的,不像我家,日日都吵死个人了,我都想留在你这里不回去了。”
颜曦是住在镇国公老夫人院里的,谁敢真个吵吵闹闹的?除非……许夷光蹙眉问道:“你们家二夫人还不死心,还想求得老夫人回心转意,把三小姐接回来吗?”镇国公老夫人这次是真恼了颜昕,就因为她所谓的‘她在祖母跟前儿比不过四妹妹也就罢了,谁知道竟连许二一个外人,竟也更得祖母的疼爱与看重,叫她怎么受得了’,便做出挑唆舞阳县主推许夷光下崖的
事来,心胸得狭隘到什么地步,又得愚蠢、自私、善妒,没有大局观念到什么地步?
她老人家锦衣玉食的养着她,名师延着,好纸好砚陪着,教规矩的嬷嬷也请着,谁知道就养出了这么个心眼儿只有针尖大的货来,还有脸说她偏心,‘只知道疼四丫头,她难道就不是她老人家的亲孙女儿’?是,镇国公老夫人承认自己是更疼四孙女一些,可那都是在一些小节上,大节上她老人家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的,何况三丫头自己扪心自问,有四丫头待她这个祖母的心真吗?看不到四丫头可人疼的地方,也不知道检讨自己,尽知道玩儿这些个不入流的招数,这次必得狠狠给她一个教训才是!
次日,孙太医一早便来了许府给许夷光请脉,请脉后道:“外伤已经都无大碍了,内伤也好多了,不用再施针,只需吃药慢慢的将养着即可,不过,还是不宜多思多虑,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来的那
么多心事?还是你们这些个小年轻都这样?”“不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了,只怕明年的这时候,你再回头看如今的你,都会觉得自己是在无病呻吟,其实才多大点事儿?可见都是我平日给你布置的功课太少了,要是你每日光功课都要做到三更,从早到
晚累个半死,看你还有没有空胡思乱想!”不但说,说完还果真拿出厚厚一沓病陈来:“既然你这般闲,身体如今也支撑得住了,今明两日,你就把这些个病陈都给我看完了,把方子都开出来,后日我来时交给我吧,要是都开得好便罢了,要是有哪
张没开好的,别怪师父不客气啊。”再拿出一本医书来:“这本医书是你师叔去苗疆前托我保管的,说是他根据毕生所学及毕生所遇到的各种疑难杂症经年累积所著而成,一旦他此番回不来,他又没个徒子徒弟的,让我务必要将他的医术传承
下去,如今且先便宜你了,反正你叫他一声‘师叔’,学他的医术也算理所应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没背好学好,可别怪师父我不客气啊!”
当日在琉园发生的事,孙太医事后也算是了解了个大概,太医的消息本就灵通,何况还事涉自己的小徒弟,他只要稍一留心,再自己推敲一番,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除了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惋惜,更多便是心疼许夷光了,这么好一个孩子,却被家世出身所累,只能委屈自己对别人绝情,对自己更绝情,可真是……然孙太医也知道,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她,惟一能做的,也就是让她忙起来,成日里都有事做,那便没空胡思乱想,时间也能过得快些,等她过阵子再蓦然回首时,指不定便会觉得多大点儿事啊,当初果
然自己是无病呻吟了呢?
所以孙太医才会不但没有让许夷光安心养身子,反而给她的任务比之前她没伤没病时更重,他的拳拳爱护之心,实则都包含在了自己的严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