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的惊惶、恐惧与无助,也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赤红着眼睛,指着许夷光便尖声嚷嚷起来:“是你,许夷光,都是你陷害我姨娘,陷害父亲的,不然我姨娘怎么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父亲又怎么会被御史弹劾,被大伯父责打!我知道,你和太太从来就视
我姨娘和我们姐弟几个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那你们就明刀明枪的放马过来啊,我们难道还敢反抗不成,谁让你们是嫡我们是庶,天生就矮你们一等呢?”越嚷声音越尖利,脸上的表情也越疯狂,“可父亲也是太太的夫君是你的父亲,你们为什么也那么狠,要这样陷害父亲?父亲挨了打,丢了官,于你们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们不知道,只有父亲好了,你们才
能更好吗?既然你们不给我们留活路,那我今儿就跟你同归于尽,要死大家一起死……”
话音未落,人已忽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的往许夷光所在的方向冲去。
只可惜还没冲到许夷光面前,已被警觉的大太太喝命闵妈妈:“拦住她,快拦住她!”给拦了个正着。
许宓小姑娘家家的,力气哪敌得过闵妈妈,立时动弹不能了,只能嘴上继续叫嚣:“许夷光,我跟你势不两立,活着时不会放过你,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唔唔唔……”
然后被闵妈妈接收到大太太的眼色,往她嘴里塞了块帕子,连嚷嚷也做不到了。许明忠这才铁青着脸,看向许明孝道:“目无尊上,口出恶言,心肠歹毒,这样的女儿,便是你还容得下,我也容不下!你之前不是说要将他们姐弟与郭氏一并送走吗?两个小的也就罢了,至少现下看来还
有救,大的却是没救了,这次便与郭氏一道送走,以后都不许再回来!”
见许明孝不敢说话,也不敢与他对视,方又看向许宵与许定。
兄弟两个一个九岁,一个才七岁,因为都开了蒙在念书了,也因为年纪还小,倒是不若许宓那般疯狂,只眼里的泪水和嘴角的倔强,还是透露了这会儿他们心里的不忿与不服。
但至少,他们没有像许宓那样偏激,从头到尾,也明显是跟着许宓的步调,只能算是“帮凶”,所以许明忠才说他们‘至少现下看来还有救’。许明忠看了兄弟两个一回,方冷声说道:“以后你们就跟着你们太太过,你们太太本就是你们的母亲,以后更是你们的亲娘,你们要孝顺她一辈子,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记住了吗?”
许宓听罢许明忠的话,这才终于知道了大伯父今日何以这般生气和父亲这顿打的由来。
本来还有些不忿许明忠凭什么对自己姐弟和对许夷光两样态度,他们赶来为父亲求情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许夷光就是‘一片孝心’的。
现在也顾不得不忿了,身体抖得筛糠一般的同时,满脑子惟余一个念头:完了,姨娘完了,他们姐弟三个也完了!
许宓虽是女孩儿,许家号称书香门第,女孩儿素日也是要念闺学的,许宓又要强,凡事都要力争做到最好,功课自然也是姐妹六个里拔尖儿的,如何会想不到许明孝被御史弹劾,罪名是什么?
想也知道定是“宠妾灭妻”。
平心而论,许宓其实也知道,自己父亲平日的所作所为,御史弹劾他宠妾灭妻是真一点都不冤。
可平日郭姨娘和他们姐弟三个是被宠的那一方,是得实惠的那一方,久而久之,她当然不会再觉得许明孝不对,他们母子几个理亏。
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不是吗,难道还不兴她父亲稍稍偏心一点自己心爱的女人、心爱的儿女们了?
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让她姨娘与她父亲认识在了她父亲与嫡母名分已定之后。
但现在的事实却是,许宓不觉得父亲不对、他们母子几个理亏,其他人,尤其是御史这样觉得啊!
那姨娘哪还有活路?又哪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别人可能不知道,许宓却是知道自家父亲对他官帽的热爱程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