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忠看了一眼许明孝,见他已气得强笑都维持不住了,看向许夷光的目光更是刀锋般锐利,知道他已恨透了女儿,抢在他之前开口道:“二丫头,你娘不是病着吗,就别打扰她了……”
一语未了,却见李氏从里间强撑着出来了,脸色虽仍苍白一片,却满眼都是坚定:“不用劳烦大嫂和三弟妹进去问我了,我现在亲自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表明我的态度。我的态度就是刚才敏敏说的,我虽人穷,却不志短,不该我的,我一分都不会要,那银楼老太太与大伯还是充入公中吧,本来老太太还在,三房也并没分家,便谁都不该有私产……”
“你个蠢妇!”
许明孝简直快气疯了,再也顾不得旁的,破口就大骂起李氏来,“郭氏都已向你磕过头认过错,我也向你赔过不是了,大哥和娘才还说了,会将郭氏送去庄子上,我也没反对,你还想怎么样,你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会儿也该消气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损人不利己?你是不是以为有娘和大哥给你撑腰,我就治不了你了,我告诉你,我纵然不能凭我的本心休了你,要治你却多的是法子,何况你别忘了,你娘家一家老小都得靠着我周济,惹毛了我,以后一两银子也不送去碾伯所,你就等着你娘家一家老小十几口活活饿死冻死吧!”
他的银楼,他的银子,还有他吃喝玩乐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好日子,眼见就要一去不复返了,看他饶得了哪一个?
李氏却对许明孝的话充耳不闻,也不看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转身慢慢的复又进去了。
余下许夷光冷冷的定定的看了许明孝好一会儿,看得许明孝越发怒不可遏之余,心里竟莫名生出了几分寒意来,眼神也不自觉开始躲闪起来后,才叫了一声“吴妈妈”,“我们进去陪着娘。”
与吴妈妈一道也进了李氏的内室去,至此对许明孝彻彻底底死了心。
大太太的脸色瞬间好转不少,一直跪着的郭姨娘脸色却是瞬间难看至极。
把她送去乡下庄子上,她并不是很怕,这十几年来她服侍得许明孝是真舒坦,不然也不会私房银子都给她收着,对她近乎专房专宠了,她相信过不了多久,老爷就一定会在想念她的好,再有三个儿女时常求情的情况下,把她接回府来的,只要他心里始终有她,就算老太太与大老爷阻挠,又有何用?
何况老太太未必会狠拦,大老爷做兄长的,也不好多管弟弟房里的事。
就是她娘和郭圃此番少不得要吃挂落,夹着尾巴做人一段时间了,不过谁让他们口无遮拦,无法无天的,吃挂落受教训也是他们活该,不然再由着他们轻狂下去,谁知道明儿会惹出什么更大的祸事来。
可如果没了银楼,没了每个月定期的几百两进项,她该如何继续让老爷时时都舒坦,觉得她善解人意,是他的解语花,对她宠爱有加言听计从,又该拿什么来孝敬老太太打赏下人们,让自己母子几个在府里日子更好过,甚至为三个儿女谋划一个更好更光明的前程与未来?
还有她娘和兄弟一家,又该以何为生,兄弟一家也就罢了,反正过继来的,是好是歹她并不很在乎,娘却是自己亲生的,怎么忍心让她苦了一辈子,好容易如今有好日子过了,却眨眼间从天上掉到地下,再过回以前的苦日子?
所以郭姨娘心里这会儿有多恐慌与愤怒,可想而知,不怪脸色好看不起来,却也知道现下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只得把祈求的目光射向许明孝。
就见许明孝的脸色比她更难看,胸膛也剧烈起伏着,好半晌才强挤出了一抹笑容,向许夷光道:“长辈们说话,哪有你一个小孩子插嘴的份儿,还有没有规矩了?何况你一个小孩子,也代表不了你娘的态度,还是进屋去守着你娘吧,等外边儿忙完了,我也会进去守着她的,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嘴上笑着,心里却是恨不能一巴掌把许夷光给拍飞出去。
她今日如果不出门,不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来了,再不然她受了委屈,回头悄悄儿告诉李氏和他,让他们做父母的替她做主便是,为什么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