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到北京的车票非常紧张,天津右派替她们买到两张车票,车站有个警察好心帮了她们一次,让她们三个都上了车,在车上补票,就这样,她们幸运的到了北京,在北京下车后,三人身上都没钱了,三个人只能去挤公车,庄静怡将方怡和邓军推上公车后,她自己却没能上得去,只好等下一班公车。
好在车站离地院不远,方怡半扶半拖半推,邓军也鼓起最后的力量,俩人就这样搀扶着走到宿舍,沿途曾经有两波同学想帮她们,可一听说是邓军后,他们就都躲开了。
铺好床后,庄静怡也象是累垮了似的,脱下沉重的外套,什么也不说的躺下了,“咕”“咕”,庄静怡的肚子叫起来了,她叹口气,去北大荒时,她身上带了一千两百多块钱,这两年陆陆续续就全花光了。
胡振芳依旧和方怡闲聊着:“你们怎么没浮肿?”
“北大荒除了领导和炊事员,没有没浮肿的人。”方怡平静的说。
“你在胡说!”楚眉忽然激愤的打断她:“什么除了领导和炊事员!你还在这攻击党,攻击政府。”
方怡不为所动的淡淡一笑,甚至没有生气,胡振芳诧异的看着她,不明白楚眉为什么忽然变得这样愤怒。
“哼,你说领导没有浮肿,你不是一样没浮肿吗!她不也一样吗!”楚眉冷笑着说,还横了庄静怡一眼,她知道楚明秋每月给她寄三十袋葡萄糖,有这三十袋葡萄糖,庄静怡是不可能浮肿的。
方怡现在再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她甚至懒得反驳,从哈尔滨到北京的几天里,她们就吃了半个大饼,这大饼还是在哈尔滨火车站买的。
庄静怡却有点意外,她翻身坐起来好像不认识似的看着楚眉,在楚家时,她和楚眉接触很少,却不是没有接触过,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可刚才那句话却彻底颠覆了她以前的印象。
过去两年里,庄静怡在农场开始还小心翼翼,可不久之后,老毛病便犯了,黑材料记了两本,帮助会开了不下百场,好在她平时很慷慨,楚明秋给她寄去的葡萄糖成了她最大助力,女连的右派们不敢对她下狠手,绝大部分都是明批暗保。
这个情况很快被连长发现,于是连长宣布,楚明秋寄来的葡萄糖由连队保管分配,庄静怡大怒,放出了绝招,她警告连长,如果要这样,她会把这个情况告诉燕京,言下之意很清楚,连长顾忌之下,决定葡萄糖只收二十袋,其余十袋还归庄静怡。
最初,连里的女右派们谁浮肿了,连长便拿一袋出来,渐渐的,葡萄糖消失了,连长说葡萄糖被团部调走了,卫生所有很多严重病人,交给卫生所救人去了,可方怡到卫生所问了,卫生所快一年没看见葡萄糖了。
显然,这救命的葡萄糖被连长贪污了,方怡愤怒下要向团部举报,但邓军制止了她,她告诉方怡,如果举报了,团部有可能批评她,甚至处分她,也可能调走她,但庄静怡有葡萄糖的事也就暴露了,团部很可能因此没收她的葡萄糖,那就一袋都没有了,庄静怡可以威胁连长,但绝不可能威胁团部,团部可以扣押她的所有信件。
大家伙思考半天,觉着邓军的分析有道理,即便被贪污了二十袋,她们还可以留下十袋,这十袋葡萄糖可成了右派们的救命粮,男右派连渐渐也知道庄静怡这有葡萄糖,每当有人支撑不住,或严重浮肿时,就到庄静怡这里要葡萄糖,到后面,轻度浮肿都不给,只有严重的才给,庄静怡自己都吃不到。也正是因为这样,庄静怡在严重困难的情况下,也没有再向楚明秋求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