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敛了我一眼,在我以为他不理会我时,丢了两字:“没事。”语气说不上好,也不算坏,已经是敛去之前的怒意。我知道“没事”的意思是闭嘴,只好继续扮演默剧。在腿部黑气逐渐散去时,脚底的口子开始有血渗出来,起初还是黑的,后来就变成了红色,痛觉在这时也回来了。
这点疼我还能忍,比较担心的是他的手,在两只脚都恢复知觉后,盛世尧的双手也都变成了黑色,等于是把我脚上的尸气过度进了他手。见他突然起身而走,却没把手上的黑气逼出,我不由急了,正也要从地上翻爬而起,但听他回头呵斥:“呆在那别动。”
事实上我也站不起来,脚掌心上各有一道口,刚才没知觉时不觉得,此时尤外的疼。盯着他的身影没进黑暗中,没多久就见他回来了,手上拿了个医药箱。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数人,正是庄聿他们,从他们的形色看,应是没遇上什么危险。
看这情形,也知盛世尧耳灵听见了他们回来的脚步声,就先过去要来医药箱了。消毒、包纱布、缠绷带,一套动作熟练又流畅,带着别样的温柔。但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有意多缠绕了好几圈绷带,不光是脚伤还有我的手,手不去说,脚如此粗肿,还能穿得进靴子?
薄凉的目光抬起,盯了我数秒后,他问:“你觉得你这样还能走路?”我怯懦地抿了抿唇,没敢吱声,突然气息迫近,他又俯身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我本能地去抓他的衣襟,免不得拉扯到手上的伤,硬憋了一口气,才没把痛楚显于脸上。被他抱着绕过石池,到得后方放下,我左右看了看,这是个死角位置,刚好把那一面的人都遮住。
看他走出去又再走回来,将医药箱也拿了过来,心中犯疑,难不成他逼出自己手上黑气的方法很隐秘,不能让别人看到?却被他出口的一句话给噎住了,“脱衣服。”
“什么脱衣服?”我愣了好一会才别扭地问,盛世尧蹙了蹙眉,竟然直接蹲下身来解我领扣,这回我急了,连忙抓住他的手,口齿不清地说:“你你是要干嘛?”可他没理我,将我两手腕捏于一只掌中,另一只手则快速解开最上方的领扣,然后把拉链一拉到底,我心沉了沉,脑中划过两字:完了。魔性又无法控制了既难过又纳闷,怎么这次毫无征兆,之前看他还很正常啊,眸子里的幽红也已经淡得看不清了,居然莫名就这样了。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低沉清凉的声音打断我的沉思,抬眸与他视线相撞,只听他沉蔼了声道:“抱你来这边,是帮你治肩膀上的伤,想到哪去了?”我直接傻眼,并且额头冒出黑线,嘴角抽了两下,都没找出能糊过去的话来圆场。
盛世尧也没给我难堪的时间,指了指我里面的衣服,“你的手能动吗?”我本想点头,但忽然意识到他为我弄两边肩膀的伤,岂不是得脱得一件都不剩?连忙直觉摇头,他瞥了我一眼,淡声道:“那我帮你。”还真的伸手过来,急得我大叫了声:“别!”
他顿住了手,黑眸凝着我不语。
啊?我惊愕之极,什么虫卵怪物?
盛世尧低声对我解释:“池子里面的尸骸化的只剩骷髅,尸虫堵满所有孔洞,在池子正中央生出了一只透明状的软虫体,应该就是尸蛊之王的寄生体。”
我在脑中自行想象了下,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即使没亲眼看到,也知那软虫体定非常恐怖,才会令他们都失色。竟不知只片刻之间,石池底下就发生了变化。慨然而问:“虫体是从尸骸底下自行钻出来的吗?会不会活过来变成又一只怪物呢?”直觉视线瞥向那边倒地身亡的鸟怪,它会是由此而衍生出来的吗?
“它不是。”盛世尧断然下判语,“原本我也有此怀疑,现在看来它其实是这个养蛊池的看守者,是有人在它身上种了蛊,使它常年蹲守在此,尸气融于它魂中,故而石池膜层一破,精气大损,当尸虫尽灭时,也如抽干了精魂般死去。”
鸟怪的原理竟是如此,听着觉得惊悚又唏嘘,那么强悍,让凶残的角雕都俯首称臣的,其实只是一只靠尸气而活的怪物而已。
“至于那虫体如何从底层钻出来的,那就得撬开这石池底部看了才知道了。”
庄聿听盛世尧这般说,脸上划过惊异,“你意思是上层是尸虫,下层可能是养蛊池?”
接连两次听他们提及养蛊池,引起了我的注意,之前我们就打算上山寻找养蛊池毁之,以绝后患,难道说那个引溪而下蛊虫的养蛊池来源并不在山上,而是这石池底部?那如果是真,它是怎么让那些蛊虫虫卵汇入水流中的呢?
软虫体内是否有蛊王,我们没法肯定,但若贸贸然下池去,实为大不明智,难保底层骷髅中的尸虫并未死绝,一旦被沾上,具体什么后果我不知道,但一定不会好。最终决定先休整,然后找工具挖掘石池,只是我们的工具都遗留在洞穴外,必须得有人回去拿。
虽然角雕与鸟怪都被歼灭在此,难保洞外还有别的鹰群,庄聿沉脸清点人数,将受伤较轻的人提出来,由他带队回洞口去拿我们的工具与包袱。而剩下的人,自然是由盛世尧为长了,大伙都看到了盛世尧的能力,对此安排没人有微词。
等庄聿带了五人离开后,我环看了下,剩留的都是残兵了。其实刚庄聿在点人数时,我就发觉了,十四人的队伍变成了十一人,又损去三员,其中就包括那个本就受伤的郑东。应是在我陷落石池看不到外面时发生的惨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