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一片热闹,有孩子的叫声闹声笑声,有大人们说话声——今天家里好像来客了。
“嫂子!”
下得楼梯,佟蕾突然蹦了出来,带着满面的笑容,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宁敏巡视了一圈,该来的全都来了。
佟六福拄着拐杖,一脸欣慰;何菊华和她的新婚丈夫,投以温和注视;佟漾和霍长乐深深睇着,很愉快,两个人的手紧紧的牵在一起;佟蕾身后,是辰况,唇角轻扬,正温温的和佟庭烽说话;还有就是佟赞扶着大着肚子快要临盆的韩婧,正静静的瞅着他们……二叔三叔三婶,佟家那几个堂弟堂妹们一个个都冲她围了过来……
这一天,紫荆园办了一个团圆宴,大伙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直闹到晚上。
宁敏吃了一点酒,酒意染在脸孔上,将她那原本就漂亮的脸孔,渲染的格外的富有味道。
晚上八点,宁敏去哄悦悦睡觉,跟她讲故事。
悦悦玩的很累,没一会儿睡去。
她再到其他孩子房里去,看到他们一个个都睡的很香。
走出来时,她倚着走道,看着自己的房间,不知为何脸孔烫得格外的厉害。
她没有进去,而是悄悄走下了楼,穿着睡袍,又倒了几杯酒喝。
佟庭烽从楼上下来找,看到妻子倚在客厅的沙发上,脸颊上飞着红霞,眼神呆呆的望着当头的水晶吊灯……
“发什么呆?”
他坐到她边上:“不回房睡,不累吗?”
一阵浓浓的酒味再次袭来。
“又喝酒?”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瓶已少了一半的红酒瓶。
“酒该适量。别多喝。”
他把红酒给没收了。
宁敏不说话,只是睇着,深深的睇着。
“别这样看着我,否则我会认为你在诱惑我……”
自他们认得以来,宁敏只在他面前喝醉过一回,那一回,她把自己奉献给了他。至今,他仍记得,那一夜,她给了他多么难忘的疯狂……
现在这样的画面,好像有点旧景重现的感觉。
他的心跳速度,因此而在加快。
“疼吗?”
她突然开口问,有点没头没脑。
“什么疼吗?”
他挪近了一点距离,将她的头扶起,靠在自己的大腿上,那一头漂亮的长发不在了,有的只是一手蓬松柔软的短发,他轻轻触上去,那手感一如即往的好。
“枪伤!”
她轻轻说,伸手捉住了他乱动的手。
他明白了,她定是在白天听到家人的议论了。
“下雨天时,隐隐有点疼。”
他老实说。
“飞机上发生什么事了?”
她握紧他的手:这个男人命大,要不然,早不在了。如此一想,越发衬托出现在这样互相依偎的时刻,是何其的弥足珍贵。
“都过去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我们以后不要再去想它了。从今往后,我们要好好的……”
他不想提了,尤其是现在,这样美好的氛围,提那些事,太晦气。
“好!”
宁敏点头,伸出手,摸了摸那张脸孔:“你瘦了不少!”
“你也是!抱着都像抱着一包骨头!”
昨天晚上,他抱着她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皮包骨头:
“以后,我要把你养壮养结实了……”
他低喃。
“好!”
她点头,显得那么的温驯,没有半点脾气。
“阿宁!”
“嗯!”
“想我吗?”
他轻轻的问,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她定定看着:
“不敢想!太痛!”
他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
“现在呢,还是很痛吗?”
“还是很痛!”
她轻轻的应:“但感觉好多了!”
他听完,在她额头落下一个久久的贴吻:
“这一年多,我收到的照片,你都不笑。以后,我们一起把笑容找回来。”
“你已经帮我把笑这个功能找回了。”
“可你面对我时,还是不爱笑。”
她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个:
“我还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他低下了头,又在她鼻尖上落下一个吻。
“不知道!”
“那我岂不是很惨?”
她疑惑了一下。
他一笑,得寸近尺的搂住了她。
她靠着,感觉到了一种心安。
灯光打在他脸上,令他的笑容很迷人,那红红的唇上,还隐约透着一点酒香,她凑上去闻了一下,他静止看着:
“我还想喝酒!”
她说。
“不行!”
她歪着头,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咬住了他的唇,只一下,咕哝了一下:
“不解馋……”
眉头皱了一下。
只有酒香,没有酒味。
佟庭烽呆了一呆,眼神深了一下,低头吻住了她。
唇片相黏,四目相对,他们都有感受到对方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一个吻,很细腻缠绵。
唇舌共舞。
她双颊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红酒的酒劲全都发足了,那眸目之间的春意,极为的撩人。
他双眸深亮,里头似燃着一把烈火,手掌抚过的地方,皆烫如烙印。
“阿宁……阿宁……”
他轻喘一声,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
下一刻,她抱起他,上楼,回房,锁门。
他扯开了她的睡裙。
她没有拒绝。
纤瘦的身子,依旧雪白,他以吻摩拜。
她解开他的袍子,反身压着他,吻他的枪伤疤,吻他发间的缝痕……
这些身体上的印记,差点就夺走了他的命……
压抑经年的热情,在对方的指间被释放出来……
身心交融。
她在他身下颤栗。
他的每一次热情给予,她都有疯狂的回应,直到在巅峰里交付一切。
后来,她半醉半醒,只知道一切发生的很淋漓尽致,身体上无比契合,而且愉快……
后来,她终于累了,睡去。
后来,他不断的在吻她,眼底有泪,有喜。
时隔两年,一切终恢复如旧。
阿宁,这辈子,我们再不分离,就这样恩恩爱爱一辈子……
待续!
一
宁敏的手,抵着他的胸,脸上发烫,心脏,突突突,狂跳了起来。
每一次遇上这个男人,她总会乱吨。
这一刻,熟悉的男人气息,将她包裹;有力的臂膀,将她拥紧;厚实的胸膛,让她呼吸紧窒,一抬头,对上的是他深情的凝睇级。
这张脸孔,有点瘦,但依旧英气不凡,温柔的目光,似丝线,将她缠绕。
她的鼻子,突然酸起来。
“我……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我只想简简单单的生活……”
“放心,以后,我们的生活,会很简单。”
他捧上她的脸,细腻,白皙,温温的感觉,在指间传递过来。
曾多少次,梦里把她如此掬在手中。
每一次,她都拂袖而去;每一次,他惊醒,难掩心头悸痛。
宁敏没有拍开他,涩涩然道:
“你生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
也许是的,他从来不简单。
但是……
“你想要过简单的生活,我们就过简单的生活。事实上,这一年多,我一直在过这样的生活。清晨睡个懒觉起来,吃早餐,看点书;中餐做点好吃的,餐后,在园子里走走,浇浇花,喝喝茶;晚餐,喝点酒,听点音乐,看着你的照片入睡……一晃一年多,紫荆园安安静静,我就像一个清修的道士,在数着日子。”
宁敏想象着那样一种生活,和他之前的忙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种反差,折射的是什么?
一种痛苦。
无声的痛苦。
就像她这一年多过的日子一样,简单,完全没了以前的那种繁华。但心呢,平静之余,依旧有苦涩在看不到的角落里泛滥。独床孤枕,依旧会有蚀骨的痛,在午夜时分突然袭来。
佟庭烽看着,以手摩挲着她脸上的肌肤,感受着她的存在,说:
“以后我们的生活依旧这样过,唯一的不同是,孩子们会让紫荆园变得稍许热闹一点。
“可那将会是我们奢望的热闹。
“之前,我总做梦,梦到他们回来了,梦到他们在园子各种搞破坏。梦醒,只有冷冷月光照在床前。
“现在我终于美梦成真。他们回来了,那些天,我听着他们用尖嫩的声音打破园子里的平静,看着他们偷偷跑去了花房剪我的花花草草,我觉得特别的开心。
“阿宁,他们的调皮,他们的可爱,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他们是我们的延续,他们会让我们简单的生活,变的不简单……”
通过他的描述,她几乎看到了那样一个画面,满满的幸福,会在紫荆园里流淌,欢腾的笑声,会成为紫荆园的主调,七彩的颜色,会让他们的家,重现生机。
的确,孩子会让这一切变的美好。
她回过神,看到他的眼神,变得越发的温柔了:
“阿宁,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么?
“睁开眼,和你的照片说早安,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去晨练;带着几分醉意,我吻着婚戒,看着你的笑脸,道一声晚安,睡去。闲来没事,读你读过的书,看你写过的故事……想象你一直在身边,只不过这一刻,你出去街让闲逛了。天一黑,你就会知道回家。
“我一直一直知道你在这里。
“很多次,乘着专机来到这座城市,坐在车里,静静的等着你上班从我面前经过。行色匆匆,那么认真。然后,再等上一下午,再静静的看着你下班在我窗前走过,有时会带着小杰,有会和衡薇同行。
“那时,我和你,只有擦肩而过的距离。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
“他们都说,恋人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好几次,我坐在车里,想,你怎么就不回头。是我们爱的不够深吗?
“有时,我又觉得,你不回头,那是好事。
“你要是回头,你要是愤怒的把我推开,我该怎么办?
“
倒不如,就这样,远远的守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看着你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这样的日子,很不好过,可至少,你不会因为我的走近,逃的远远的,远到让我再也找不到你。那才是一件糟糕的事。”
佟庭烽,从来是一个自信的男人,他闪耀,他把一切尽握手中,可自从两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他变得意志消沉。
这是公公霍长乐说的。
而此刻,他话里的患得患失,则把这种消沉的意志,明显的折射了出来。
她睇着。
他的手抚上了她的发,短发让他痛,提醒着曾经的她是何绝决的要和他一刀两断。那个时候的她,被残酷的现实打垮了,做事只顾自己的感觉。他懂的。那是人的一种本能的反应。因为,他也曾有过那样一种痛苦的情绪。
“我知道我很没用。”
突然,他沉沉的垂下了手,眼里闪过疼和痛:
“自醒来,我便问我自己:佟庭烽,你为何要醒来?枉你自诩得了,却救不了儿子女儿。你真该死……
“要是我死了,不知道,那也就算了。可我却活了回来。
“每一次,我一想到爆炸的气流,把三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给彻底撕碎,我的心,就会有一种喘不过窒息感。就像有一座大山往你身上压下。你被缓缓压扁。你能深刻的感受到死亡降临前的痛苦。
“那是一种可怕的折磨。
“我无法面对心头的痛,无法面对你。一日复一日,我难以从这个噩梦里走出去。所以,我只敢远远的望着你……
“阿宁,你说你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你,我又何尝不是两年前的我。失去了自信,我不知道要如何立足在世上。是我的自负,酿成了那场大祸……”
他叹息,那种沉重感,是如此的强烈。
她的心,也不由得跟着疼了起来。
“一年前,我向国会提出辞职。我说过我辜负了国人的信任,但我已无力胜任这样一个职务。一个心理状态不健全的人,不适合这样一个职位。”
宁敏摒息着,大哀莫过于心死。
她懂的。
她在他身上读到了一种绝望。那伤浩劫,受伤的何止是她?
佟庭烽缓缓走向茶几,执杯喝了一口,看着那水面的茶叶,继续说:
“这一年多,我一直在读佛经,以求心灵上的平和。
“寰宇军工,我已经放弃,送给了启航。
“国家需要军工。而我已经不需要。”
他转身,将茶子放下,站定在她面前,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这辈子,我唯一想做的就是用时间来医好灵魂上的伤,用未来所有时间,来争取再次走近你。用一种平静的心态,带你走出那一片荒芜。在这片荒芜里再重新开出花来。而不是让我们的世界永远一片灰,而和色彩斑斓的春天绝了缘。
“十月时,辰况给我打电话说:谨之,你儿子和女儿没有死。我的人已经在夷国的找到了他们。已经在带回来的途中。那一刻,我真的喜出望外。
“十二个小时之后,我在辰况的军用机场见到他们。晒的黝黑,却精神擞抖,当我把他们抱在怀里,我哭的比他们还厉害。”
佟庭烽声音颤了一颤,眼底有泪光:
“我把他们带回了家,给他们检查身子,用心调理他们……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别提有多瘦多黑。”
宁敏可以想象的,而且晚晚还把当时的照片给她看了。真是晒的黑啊。不过,这三孩子一藏就全白了。
之前,他们也有跟她说了那些经历——
在飞机失事前,霍单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他以他无宇伦比的智谋,带着他们找到了降落伞,在飞机爆炸前十分钟,跳了下去。
夷国有一片,关押着被夷国遗弃的各种被判了无期徒形的罪犯,足有四五万之众。
那一次,霍单梆着晚晚,佟麒背捆着小妹,四个人纵身一跳,落在了那座名叫死岛的监。
他们之所以幸运的可以脱险,最最关键在于:霍单特训过高空跳伞,佟麒呢,虽然年幼,却也有过十来次的跳伞经历。正是经验帮助他们逃过了一劫。
可这一片地方,却是极为复杂的。百年的历史,让这片自成一个区域。
死岛面积很大,大约有东艾琼城那么大一片地方,高高的铁墙把这里围成了一个铁桶,铁墙外是防逃电网。日日夜夜通着强电伏。一触而亡。电网外,是夷国的武装部队在一年到头牢牢的监视着。
孩子们在那里苟且偷生,艰难的想要寻找离开的方法。后来,他们终于钻进了监控整个区域的控制室,想法子和竺国的军用卫星取得了联系。
莫尧之得讯之后,和启航取得通话,启航和夷国领导人通过对话。终于把孩子给找了回来。
“瞧,阿宁,老天没有灭掉我们的希望。所以,我鼓起勇气,把他们送了过来。盼着这些失而复得的幸福可以驱走你心头的阴霾……
“这几天,我一直在,每时每刻在等小单给我发照片,看到你们欢聚在一起,看到你重新露出笑容,我会独自坐在酒店的床上发笑。只是笑过之后,总是失落。为不能亲自守在你们身边而遗憾。
“今天,我终于忍耐不住,想将这枚被你扔还的戒指重新套到你手指上。想重新牵上你的手,带着孩子们,去迎接未来的日子。阿宁,可以吗?”
执其手,他将戒指取来,单膝跪于地上,无比诚挚的征询着。
宁敏手心有汗,眼底有泪。
这两年,她生活在水深火热里,而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在她精神崩溃,在外被人当作疯子来拿住,送精神病院的岁月里,他在生死之间徘徊,由他撑起的商业帝国,也一度摇摇欲坠。
他们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他们相爱,又相离,因为那无法跨跃的心理障碍。如今呢,障碍伴着孩子们的回来,已悄然消去。
现在的她,还有理由去拒绝这样一份深情厚谊吗?
她抽回手,抹去了眼窝里的泪花,咽下了喉间的哽涩,清了清嗓音,说:
“明天,我打算带上孩子们回东艾……我想带着他们回去祭拜一下爸爸还有爷爷……你也去吧……”
宁敏看到,佟庭烽的眼底又有水光浮现,而水光深处,自有一道闪亮的光,从那双深沉的眸子深处射出来,就好像隆冬的阴冷天,突然有阳光穿透而出,整片天,一下明媚起来。
那是欣喜的光华。
他不说话,上前,把她的手抓了过来,想将手中的戒指往她的无名指上套去。
可是他太激动了,手心又出了汗,一滑,戒指掉了,骨碌碌往沙发底下滚了进去。
他一怔,连忙趴到地上找。
光线太暗,他一时没找到,只能手忙脚忙的抓出手机,调到手电筒模样,心里很懊怅啊,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给戴个戒指都戴不好。
“阿宁,你等一下啊……不知道滚哪里去了……”
他有点窘的抬头对宁敏说,然后歪着脑袋趴在地上四下里照着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