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贿赂

秦王太妃传 温柔小意 3219 字 2024-04-23

凡三公,只能加给入过阁的大学士或者一品的骠骑大将军,而且得是要么年高德劭得人人都敬佩他的那种,要么就是已经死了的死人,身后荣封。

从一品的三孤也同此理,只能加给已经入了阁的大学士——譬如孟太后那个加了少傅的兄弟,就是当年孟太后走了之后余波犹在的时候郗法念及旧情给加的。如果有名望极高的尚书或者离入阁只差一脚的翰林学士临终的时候也可以加,至于旁的人,宗室还可以仗着血缘巴望一下,别人就算了吧。

话又转回来,承平四年、七年与十年的那几位被爆出来贪污受贿的进士,几乎全都是选了外官在京外的——在京里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好做那种收受贿赂的事呢?做官年载久的还可能以娴熟的手段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活动,像这些入官场最多不过十年的小官员们,还算是年轻人,不能在皇帝那双刀子一样的眼睛下面藏污纳垢——毕竟郗法也是个有不少忠君之臣的、受过多年教导的皇帝!

沈令嘉最担心的就是她的父亲与兄弟,沈大哥是承平七年考中的,沈父是十年考中的,虽然沈大哥一贯不大在乎身外之物,沈父更是连官都没选,可是“连坐”是天下最容易用的招数,“同年”更是官场里最常见的关系,谁知道她的大哥有没有事?

她在屋里怔怔地思索了一下午,到晚间,宫里下了钥匙,外头巡夜的侍卫们已经在打着灯笼满宫转悠了,百合做贼一样悄悄进来报道:“娘娘,吕贵妃身边的杜衡过来要见您呢。”

沈令嘉茫然道:“她要见我干嘛?”

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猜测,却不敢想,只是道:“悄悄地,把她领进来。”

施阿措在后头睡着,她有身孕的人精神不济,沈令嘉在前头说话也不敢太大声:“你深夜过来,是贵妃有话要说么?”

杜衡匆匆行了礼,语气急促道:“我们娘娘说,看昭容一下午没有动静,想来昭容是不大忧心的。可是她请昭容放心之前,先想想这一回动手的人是要干什么。”

沈令嘉迟疑道:“什么?”

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回世家是要打击皇帝的支持者,后妃的家人必定是支持皇帝的,而沈家,既是这三榜出身的寒族进士,又是后妃的眷属,绝对不可能不被卷进风波里去!

她的脸色忽然就变得雪白了,杜衡看她脸色,知道她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又道:“娘娘还有一句话:昭容是最会与人交游的,后宫里许多人都记着您的情哩,小人物的情分,有时候也有大用。”

一时宴毕,臧皇后拉着斛律来仪的手,仔细与她交谈,探问她的品行——不出意外三皇子是要送到北狄去做王夫的了,要在寻常人家里,斛律来仪就算是“守灶大闺女”,将来要坐产招赘的,三皇子严格意义上要算是“别人家的人”了,他的“出嫁”由不得嫡母不小心。

沈令嘉看着左贤王小小年纪却应答得体,三皇子又实在不是个能担起事来的脾气秉性,倒是不担心她们两个的婚事将来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她所想的是另一件事:“贵妃将杜衡给了皇爷使了?”

她也这么低声对吕文则问了出来,实在宫妃身边拿来日常使唤的都是一等的心腹,和那等送过去伺候皇帝的不是一回事,像沈令嘉身边的百合与已经给了月娘的水仙,吕文则身边的杜衡、石兰,不要说她们本人愿不愿意,就算她们愿意伺候皇帝,主子也不会答应的——风险太高了。

心腹手里握着的都是主子身边多年来最隐秘的事情,有些事郗法与臧皇后都不知道的,她们却一清二楚,这种时候倘若叫心腹去伺候皇帝,万一这个心腹手握秘事叛了主怎么办?因此寻常人都不敢冒这种险。

罗幼君与她身边的沉鱼又是另一种意外:罗幼君本人荏弱,沉鱼极度忠心且极度精干,外界又有一个羞花在旁虎视眈眈,因此沉鱼也成为了皇帝的妃妾之一,但是她的忠心的确是世所罕见,因此这么多年来竟也与罗幼君主仆平安无事,情好如同姊妹。

可是这样的状况毕竟是不可多得的,吕文则却低声笑道:“皇爷喜欢她,我就答应了呗。”

沈令嘉仔细看着她的眼神,却瞧不出什么破绽来,想来想去也只能归于吕文则容貌平平,多年来再无圣宠,因此不可能再有另一个孩子了,她想要杜衡的孩子养到她膝下——可是话又说回来,郗法现在这样看重六郎,吕文则要做什么事,非要再要一个孩子不可?她就这么笃定六郎会需要一个不同母的弟弟或者妹妹?还是她需要?

沈令嘉闭了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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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七月初五,宫中常太后的孝已经守完了,然而外朝又爆出来一件大事:承平四年、七年与十年的数位寒门出身的进士都有收受贿赂、草菅人命、徇私枉法等事。

沈令嘉心里“咯噔”一声:“这就是世家的手笔了!”

本来么,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就是因为他们家代代都有人才出,世卿世禄不断,这样的人家,一代一代的都有积累,自然相比起金珠宝物、美食华服、姣婢奢童来说更看重道义、法律、人心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衣食足而知礼节,仓廪足而知荣辱么。

而进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