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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又到了腊八,宫里要赐下腊八粥给臣下们家里,妃嫔们家里离得近的也有粥喝。不少家里不在京城的妃嫔就四处走动,帮着家里在京城的妃嫔们想些使赐下的礼物更加体面的方法,也好一慰自己的思乡之情。
明光宫这里,施阿措与沈令嘉合计要往家里赐些什么东西,殷氏越听越胆战心惊道:“什么金珠宝器,那是咱们家能动不动就使的?有一碗粥喝,叫你爹、你哥哥嫂子弟弟都尝一尝也就够了。今年我能够守着我的闺女过腊八,这就比什么都强呢。”
沈令嘉笑道:“不是的,腊八往家里赐东西还牵扯着我的脸面哩,别人要攀比的。”
她话音未落,门外就听见一个声音:“良训在不?”
百合笑道:“雷才人来了。”便招呼道:“良训、宁则,雷才人来了。”
一时珠帘一响,门外进来一个浓妆丽饰的宫装丽人,穿一身鹅黄的衣裳,肩上披着猩红的斗篷:“妾来找良训与宁则说说话了。”
沈令嘉只得为殷氏引见道:“这是我们同一年选进来的雷才人,她家也是京城的。”
果然雷氏与沈令嘉和施阿措闲话了两句就道:“良训的父母如今迁来了京城,不知道腊八时候要往家里赐些什么呢?”
沈令嘉笑微微地问道:“才人赐了些什么呢?”
雷氏微带矜持地道:“不过是几匹妆花、销金的料子与些少金、银、玉石的杯盘碗碟罢了。”
施阿措算了算那得耗多少钱,不由得脸上抽搐道:“这么多东西?”你的份例得被掏空了吧?
雷氏却没听出来施阿措心下之意,只道:“给父母的一点心意罢了。”还露出了些得意的脸色来。
沈令嘉笑道:“我们也不过是些绸缎与顽器罢了,正说年下赐红珊瑚好还是白玉如意好呢。”
雷氏脸上的得意之色当时就没了:“红珊瑚?”
沈令嘉笑道:“不过是一株两尺高的盆景罢了。”
雷氏道:“那这么说还是白玉如意好些。”
施阿措接过了话头,也学着雷氏的矜持样子道:“只是那一支如意也不过是和田玉的,不是正儿八经羊脂玉的呢。”
第二日早起,虽然郗法是歇在了施阿措那里,沈令嘉却也得起来去伺候皇爷洗漱。
底下的主子们自然不敢叫皇妃娘娘们捧盆打水,因此施阿措只是从匣子里挑些金玉头簪给郗法,而沈令嘉就更清闲了,只在旁边立着,偶尔递一把手巾就是。
一时郗法洗漱罢了,又道:“你们俩昨夜睡得还够不?都回去歇着去吧,不要再这么忙来忙去的了。”一转身又看见殷氏也在窗外立着预备送行,便不悦道:“谁去把老人家也叫起来的?自去领罚!”
沈令嘉忙道:“因我想着皇爷今儿在这里,我娘一会子不去送行毕竟不尊重,因此只得暂不孝一回,将她也叫起来罢了。”
郗法方道:“既是你叫的,那也罢了。”又道:“回头你的母亲也是四品的恭人了,不用这么殷勤的,再给你落了面子。”
沈令嘉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儿,妾昨夜里忘了与皇爷说的。”便将沈父还想要再考试的事说了,又道:“按说皇嗣到了进学的年纪再封外家也不为过的,只是妾瞧着前朝虽有这样的旧例,本朝却没有,因此要暂往皇爷这里讨一句准话,请暂时不封妾的父亲的好。”
郗法道:“你的父亲有上进的心思自然是很好的,朕允了,你去与你娘娘回报去罢。”
沈令嘉喜不自禁,再四谢了,又与施阿措、殷氏共送了郗法去上朝,回来与殷氏共用了早膳,便去给臧皇后请安了。
恰今日是十一月二十,内宫要小朝会,臧皇后要吩咐腊八与除夕怎么个筹备法儿,忽然见沈令嘉挺着个大大的肚子晃晃悠悠走进来了,不由得道:“我不是早就免了你的请安了么,怎么又来了?外头的雪还没化干净,倘或你滑一跤怎么说?”
沈令嘉忙笑着告了饶:“妾实在想娘娘得不行了,因此过来一趟,娘娘别生气。”
底下众妃都笑道:“越发油嘴滑舌了。”
施阿措眼瞧着沈令嘉坐下了,方自己也安坐了,抱怨道:“如今越来越冷了,真是受不住。”
臧皇后道:“你不是还管着司灯司呢?还是冷得受不住么?”
施阿措笑道:“娘娘又玩笑妾了。”
臧皇后道:“既这么着,索性你过来我这里帮着安排腊八与除夕的宴罢,过了年还有春节与元宵,四个节连着,麻烦得很。”
施阿措自然无有不应,臧皇后又道:“还有一个事儿,因这一段后宫里乱糟糟的,任、袁、荀、党等人都是不修德行以至于扰乱后宫,因此我预备叫吕妃年后清净时开一个讲,就在重华宫那边,兼着教导皇女们,反正当初吕妃就是以‘贤德’应的诏,如今仍叫她开一堂课,咱们后宫姊妹们也有个正经事做,就不至于长日无事再生事了。”
吕妃位高又有才德,底下人自然无有不应的。
曹贵妃想得更多一点,道:“文则如今有三个多月的身孕,怕精力不济罢?不如先叫宫正司或者教导公主的女博士们以班、长孙、徐等人的旧作宣讲,叫文则孕期先预备了讲义,等到生产完了再讲课如何?”
吕文则欠身道:“全凭主子娘娘安排罢了。”
臧皇后便道:“既这么着,我就明发旨意叫年后宫里建一个‘明心堂’,作为后宫妃、主们授课之用,到时候就请宫外有德命妇进宫来仿韩兰英、宋若莘故事就是了。这些日子暂请宫正司与女博士宣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