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强摆摆手,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就别发牢骚了,我们还是先把眼皮子底下的事处理好。”
我看了眼黑暗中那座孤楼,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彭强想了想说:“等消防车到位后,凌晨两点我们发动总攻,争取一举拿下。”
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夜晚对攻击的一方很不利,对方很有可能趁混乱逃跑。”
彭强自信地说:“凌晨两点是人精神最疲惫的时候,这些人折腾了一天,早已精疲力尽。而且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在天亮后动手,但我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发动总攻。外围我们做好布控,多布置几道封锁线,只要他们分散突围,我们就逐个抓捕,这些顽固分子一个都休想溜掉。”
这个想法不错,兵法上讲究出其不意,集中力量在对手最虚弱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然后趁对方阵脚大乱时逐个击破,既省时又省力。
我沉思片刻,用望远镜观察了几眼那座孤零零伫立在夜色中的孤楼,因为拆迁,那个地方四面十分开阔,对方固守小楼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想要拿下这个高地代价势必十分巨大。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戚继光传记里曾有过类似的场景。当年在抗倭战场上,著名的岑港之战中,面对驻守在岑港做困兽之斗的小股倭寇,抗倭大军攻击了近一年都没能成功。后来戚继光临危受命,用袭扰站和疲劳战佯攻了一个月,在倭寇最轻视他的时候发动总攻,一举荡平固守在岑港的倭寇。
我兴奋地对彭强说:“彭局长,你这个办法非常可行,不过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你想不想听一下?”
彭强狐疑地望着我,问道:“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周笔锋带着人冲进那条窄巷,马上跟对方胶着在一起,对方的反弹非常厉害,依靠地理环境一边负隅顽抗,一边发了疯一般往包围圈外突围。这些人训练有素,此时又摆出了搏命的阵势,窄巷不适合大队人马展开,武警的人虽然不少,却没办法发挥人数的优势。
彭强的脸本来就黑,这个时候更是黑得吓人,简直都黑得发紫。彭强拿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的战斗,黑着脸一言不发,此时的情绪估计也紧张到了极点。
周笔锋艺高人胆大,冲进窄巷后徒手放翻了两名大汉,大吼着命令所有负隅顽抗者放下武器,继续抵抗者将严惩不贷。但根本没有人听他的,那些人红着眼睛像一群地狱里放出来的魔鬼,嗷嗷叫着冲上来跟武警战士混战在一起。那两名被周笔锋放翻的大汉在同伴的帮助下,硬是摆脱了控制,继续顽抗。
接下来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当这群人发现一时无法突出包围圈后,纷纷蹿进一座拆了一半的四层小楼,更让我们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座小楼居然有临时工事,他们把手住小楼的进出口,从楼上用砖头、汽油瓶以及各种土质的武器继续负隅顽抗,看这阵势好像要打持久战一样。
这个情景很像一个叫做《钉子户大战拆迁队》的网络游戏,丁家老小齐上阵,用自己的生命跟暴力拆迁的拆迁队抗衡,给人一种很悲壮的感觉。
周笔锋气得哇哇大叫,带领武警战士几次试图往工事里冲,但都被楼上扔下来的砖头和汽油瓶击退,脑袋上不仅挨了几砖头,军装也被楼上扔下来的汽油瓶点燃,烫得吱吱乱叫。周笔锋和许多战士都受了伤,他一怒之下命令武警战士继续往小楼里投掷催泪弹,无数催泪弹被扔进小楼,浓烈辛辣的瓦斯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但对方对此早有防备,每个人都戴着沾了冷水的口罩,收效甚微。
此时天色已晚,夜幕逐渐拉了下来,棚户区内大部分电路都停了,偌大的地方都掩映在夜幕之下。此时骚乱现场大部分被控制,械斗的人基本上被控制和驱逐,如今只剩下这一根难啃的硬骨头。
彭强通过步话机向周笔锋做出指示,暂缓攻击,只要将小楼团团包围,等待他们坐以待毙。而这个时候,市委的常委会做出的决议这才姗姗来迟,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将骚乱控制在棚户区,绝对不可以波及四周居民。
江海市委这次的态度十分反常,反应迟钝不说,不知道在会上扯什么皮,十万火急的事居然开会研究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形成的决议跟扯淡差不多。
彭强仍然黑着脸,面色凝重地望着黑夜中那座孤单的小楼,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调了一个消防中队开高压消防车过来支援。
这时候我们听到楼下一阵喧哗声,扭头往楼下望去,看到常务副市长刘远山在几名干部的陪同下向我们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