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这时候凑近丈夫,双手放到他的两个肩膀上轻揉起来,替他放松神经的同时也是向他讨好。
宙斯受用的闭了双眼。
“大神,真的不用担心卡蕾忒吗?”
揉了一刻,赫拉试探地问着,手中的动作还在继续。
“我不过是用卡摩德试探卡蕾忒的决心,她回来更好,不回来也省了我们不少事。那两个神祗必然会为了她解决掉黑暗之神,而我们奥林帕斯……只需要坐享其成……”宙斯从容的闭目回答。
“卡利我不担心,可是那个神祗……”
“放心吧赫拉,他想要雅典娜宝石的话就不可能伤害卡蕾忒,毕竟……她才是关键!”
话毕宙斯重睁两眼,幽蓝的眸子里现出两点凌厉精明的光芒。他微微牵动嘴角,表情似笑非笑……
——
圣山的顶崖有一处丛林,丛林中央便是连绵不断如平原般辽阔的天然水池,即天水寒池——
由于特殊的地理原因,使得这片丛林终年被皑皑白雪环盖。而那池水也显得异常酷寒,朦胧的寒烟冷雾长期沉浮在绵延千里池水表面,掩盖了清能见底的池水。
这池寒水的源头乃是从圣山高崖峭立的岩壁里流出的寒泉。凛凛泉水从源头络绎涌出,下到与高崖之间几百米落差的平池中,远观就如一条银带状的小瀑布。
阵阵微风吹过,把瀑布吹得烟雾泛泛,轻飘飘的水花落向四面八方,好像降下了蒙蒙的冻雨。
在那瀑布底端,一个身影立于寒池水中,久久动也不动。
他全身只着了件单薄的白色长袍。冷彻的瀑布飞泻而下打湿了他的全身,顿时溅起千朵荡着凉气的冰花。透骨的寒水没过了他的腰身,他那笼在浮浮沉沉的冻气之中的模糊面孔上隐忍着无以言喻的愁苦。
突然,他支撑不住,已被冰冷封结的身体向池水中涣然瘫倒。
恰在这时,一个身穿月银色华美短裙与白色过膝长靴的女孩赶到池畔。
她二话不说,挥臂开始施展法力,浑身即被一团醒目的冰白之光裹住。池水中的白烟受到她的法术感召,随即从池面遥遥扑向她,一时间与她周身外面那层强冷的白光绞在一起,瞬间又被那光完全吞噬。
女孩收了施法。冷光灭去,现出她青春美貌的一张面孔,只是由于刚才身体吸收了池水全部的冷气,此时娇润的小嘴已经呈现黑紫的颜色。但是以她水之阴的神力源属性,这些冻气的凛寒还不足以对她自身造成损伤。
“你还好吗,柏修。”
女孩站在池边的雪地里,向倒在瀑布里的男子投去关切的目光。
男子应声动着僵硬的身躯,再次艰难地站了起来。他便是在人界暗助卡蕾忒与荷西私奔未果,被宙斯下令缉回圣山接受处罚的太阳神的侍臣,祭司柏修。
“我还好。谢谢你,阿尔提弥斯女神。多亏你每次过来为我驱散池水的酷寒。要不是你,我根本无法支撑到现在。”
柏修蠕动着冷得不听使唤的嘴唇,尽量将说话的声音吐露清晰。感激间,他也举目看向岸上的女孩。
阿尔提弥斯,神代是宙斯和时序女神蕾托的女儿,太阳神阿波罗的胞妹,是月亮与狩猎女神。她的武器“祭月”神弓与柏修的“祈日”神弓原是一对。
“我已经将岸边的看守暂时打发了,你可以从那瀑布中走出来一会。哎……我虽可动用法术,然而一次也只能将这池水的冻气压制十二个小时,终是不可一劳永逸的。”
阿尔提弥斯说着说着表情越现越难过。
她之前为柏修的事找过她哥哥阿波罗,请他出面向宙斯求情。
可阿波罗是全神之神的绝对拥戴者,并有传闻宙斯会将下一任全神之神的权位传承于他。因此这节骨眼上,他断不会为了手下一个罪臣得罪宙斯,就算这名罪臣曾经是他的宠臣。
柏修依照阿尔提弥斯的建议踉踉跄跄出了瀑布,走到池水的正中央。
“没关系,我还可以忍耐。女神,这次您来是不是又带了关于卡蕾忒在人界的最新消息?”
每次柏修一见阿尔提弥斯,不出两句话,准会向她问及自己心中最关心的女孩。他知道,她与卡蕾忒从神代开始就是挚友。
阿尔提弥斯也不隐瞒,点点头后说道:
“她最近过得很不好,宙斯曾派卡摩德到人界接她回来却被她拒绝,看样子她铁了心要和黑暗之神在一起了。”
“除了黑暗之神,她还能相信谁?依靠谁?”
柏修在池水中发起一个长长的感叹,一股白气立即从他嘴中喷出来,待冷气散去他有些无奈地自语:
“宙斯啊,你的谋算终是出了纰漏,才又改变计划要卡蕾忒回来。你只是为了今后,想先下手把雅典娜宝石的关键扣在自己手中!殊不知这一来二去,早已伤透卡蕾忒的心了……”
“对宙斯的做法表示不满的不止是你,据说爱神维纳斯为了卡蕾忒几乎和宙斯、赫拉吵翻了脸,但是也没有用。现在没有宙斯的亲口命令,赫米斯大使者不会轻易为任何神祗打开圣山结界,否则爱神和我一早就会去人界看望卡蕾忒,绝不会让她独自孤单的。”
阿尔提弥斯眼巴巴地望着柏修,一口气说了很多,却句句诚恳,由衷而发。
“卡蕾忒身边有黑暗之神,她并不孤单……”
柏修眼神一软,说话的语气似透出伤感无限。
阿尔提弥斯显得有些诧异,继而因他的话而有所感悟。
诧然之色渐渐从她脸上消退,她抬脚走下水池,一步步向柏修接近,灵俏的身躯在平静的池水表面滑出一道不平的直线。
她在他眼前停身,以她的身高,这池清水正到她的前胸位置。她那头在玳瑁金冠下顺直银亮的长发多半截都浸在水中,丝丝缕缕漂散于粼粼水波之下。
冻气消失,这水变得很是透澈,清晰的倒映出水中一高一低对立的身影。
轻风乍起,一片圆叶堕入水中,继而迭着一圈细微的涟漪,继而在水中柔柔地散去。
“柏修,你心里面还是很爱卡蕾忒对吗?”
阿尔提弥斯看着面前憔悴却俊气的面容,神色中透着心疼。
柏修没有回答,只是在沉默中将毅力隐现的眼神凝于对首的女孩。
皎月脸庞上柳眉弯弯,眉下一对明亮的湖水碧眸,长长的睫毛颤动微微,小巧的鼻子坚挺如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她也很美,他却始终无法为她敞开心扉。
等了许久,阿尔提弥斯终于陷入失望。
“柏修,其实让你在这池水中支撑到现在的并不是我的法术,而是你对卡蕾忒的思念!”
阿尔提弥斯在苦涩笑容中沉下声音,忧伤的转身上岸远去了,寂静的池面上缥缈着她隐痛的声音:
“如今她已心有所属,断然不会再回圣山,你莫非想在这池中受一辈子责罚吗……”
柏修望着她的背影终是一声未发,脑中却在这刻忆起那个片段。
那里面,卡蕾忒哭泣着扑进他满是鲜血的怀中,凄切地对他说:
“在奥林帕斯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