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海一般的深仇

珍重待春风 谷雨白鹭 3627 字 2024-04-23

“母亲!”惠阿霓跟着跪在殷蝶香的身边,殷蝶香说的道理她都懂。要让秋冉振作起来,必须尽快走出失去清逸的悲伤。

莲芳失去清炫,至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作为寄托,殷蝶香失去老帅和儿子,可她还有博彦、云澈和女儿们,还能通过念经供佛来化解。

秋冉呢,她什么都没有,孤单单一个人。连依靠的、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阿霓啊,你要理解秋冉。你比她幸运。将心比心,如果把清逸换成博彦,你的心情应该更坏,更难走出来!虽然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死的人是博彦,你能忍着仇恨,不为他去做些什么吗?”

惠阿霓心底比窗外的月光还要白冷。她想起,误传噩耗,说是博彦阵亡时,她心里的悲痛和难过,恨不得用全世界来换他回来!

“母亲……”惠阿霓扑到殷蝶香的怀里,眼泪打湿她的衣襟。许多时候,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整整齐齐的一家人骤然失去一半。就像辛辛苦苦搭建的房子一夜之间倒了一半。还要在废墟上重建。

战争固然无情,但是他们的死亡不是丧生在枪炮底下,让他们失去性命的是背叛和暗杀,更是屈辱和不值。

想起王靖荛这个叛徒,每一个上官家人心里的仇恨如海翻腾。

停战协议一签,王靖荛逍遥法外,安享荣华。

秋冉那么恨他,倾其所有也要把他除掉,是有道理的。

好人不得好死,祸害遗千年。这是被她接受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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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家的几兄弟和惠阿霓都是好朋友,关系最好的当然是差一点做了上门女婿的岳锦然。接下来就是岳沐修。

岳沐修的年纪只比他们大得四五岁,但读书早,人老成。出来历练的时间也早。久而久之,看上去比岳锦然大了一轮不止。大家看见他,总觉得有点代沟。不像哥哥,倒像叔叔。

他喜欢秋冉,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如果不是上官清逸横插一杆子的率先撬走情窦初开的秋冉,可能现在他和秋冉的孩子都有好几个。

世事难料,谁能知道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次,惠阿霓请他来松岛的目的,也是想他能和秋冉日久生情。灭了秋冉想报仇的心思。

作为一位大家族的女主人,要忙的工作多如牛毛。好在惠阿霓一贯能抓大放小,善于从繁杂的事务中抓取最重要的优先处理,然后是一般重要的,最后处理最不重要的事情。这么多年料理家务下来,她已经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当家人。谁都不敢小视于她,想糊弄更是没门。

秋冉铤而走险要为上官清逸报仇的想法,她是不赞成的。拒绝了又拒绝,到最后,又不敢太强硬,害怕秋冉作出更大的傻事来。

就像殷蝶香说的,先稳住秋冉,慢慢地用时间磨着她的耐心和报复心。或许,能让她回心转意。

想一想,惠阿霓也觉得这是一条好路。当人把所有的心思专注于一件事上,才能抵消她心里的痛和怨恨。

她能使什么法子?

一个字——拖!

半年前

“秋冉,住手!”

殷蝶香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她手里的水果刀,“你这是要干什么!”

刀被扔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寒光闪烁,刀刃的冷光照耀在屋里三人的脸上。

“老夫人……”秋冉率先发出痛哭,“清逸死了,我活着还不能为他报仇,有什么意思!”

“你就只想着报仇吗?”

“是!为清逸报仇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好,那你去吧。”

惠阿霓目瞪口呆地看着殷蝶香,急道:“母亲,你别听秋冉胡说!她是一时悲痛。她听听,她说的是什么!提出的计划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会有实现的可能!她能冒充宜鸢吗?怎么可能!秋冉除了和宜鸢外貌上长得有几分相似外,两人没有一处想似的!袁克栋难道会愚蠢得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

秋冉没有被惠阿霓急促的话语吓退,“少奶奶,袁克栋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宜鸢小姐了,他把她送进了疯人院。他现在看见宜鸢小姐,也不一定就能完全认识她!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接近他……你忘了吗?他也曾把我和宜鸢小姐搞混过……”

惠阿霓急切地拉住秋冉的手,怒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是什么时候?七年前的事了!你也说了,是袁克栋把宜鸢送进疯人院!他对结发的妻子如此无情,又怎么会因为爱宜鸢而去为上官家报仇?”

“爱之深,恨之深。他是因为得不到宜鸢小姐的爱才决定毁掉她的。如果我能使他在我身上重燃起对宜鸢小姐的爱的话,也许,他会……听我的话帮我杀了王靖荛。毕竟只要他和宜鸢小姐的没离婚,督军就是他的丈人,清逸和清炫就是他的妻弟!”

秋冉像着了魔,疯狂的执念就是要为清逸报仇。惠阿霓为她的固执感到心痛,她天真以为冒充宜鸢获得袁克栋的欢心,他就为她去报仇!

愚蠢、愚蠢透顶!

惠阿霓抓住秋冉的胳膊摇晃着说道:“秋冉,你别傻啊!知不知道冒充宜鸢去接近袁克栋是做他的妻子!妻子代表着什么你知道吧?是要昼夜相对,行鱼水之欢的人!”

秋冉的脸白成一张纸,青色的血管在薄白的皮肤下隐现。她憋住呼吸,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样做,能不能报仇另说,赔上你的一生却是肯定的!”

“一生……就一生吧!”秋冉拉着惠阿霓的手,咬牙道:“只要能为清逸报仇,我什么苦都能吃……”

“蠢!”惠阿霓扬起手来,巴掌迟迟不能狠心下去。

多天真的女孩,根本不明白世界上的许多事并不是靠吃苦和努力就能达到,更多的事情是人力和人心都无法改变的。

惠阿霓久久地看着秋冉,半晌后,放下举起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在做梦!就凭你就想伪装宜鸢?你能模仿她的声音、她的微笑、她说话的语气,但你能伪装她的气质、学识和涵养吗?你和她差的并不只是一件衣服的距离!你以为袁克栋发现后会怎么做?顾秋冉,我告诉你,他会杀了你!”她气得胸脯不断起伏,一句一句地说道:“他爱的上官宜鸢,不仅仅是她的容貌,更是她的身份地位和背后的上官家!你把一个有雄心大略的男人当成了什么?他会为了一个女人成为一个傻瓜吗?他会爱上的仅仅是一张脸蛋?他能把上官宜鸢送到疯人院,就证明他早已经从这段感情中跳脱出来。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

惠阿霓掷地有声的话让秋冉步步后退,她不仅身体被逼到墙角,心灵更是被逼到绝路。

“阿霓,够了!”殷蝶香阻住惠阿霓的步步紧逼,扶起颤抖的秋冉。

“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殷蝶香把秋冉搀扶到椅子上坐下,长叹一声,“我也知道,你现在必须要找一些事情才能活下去。再也没有为清逸报仇更能让你振作起来的。你如果下定决心,就去做吧。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