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面具(上) 王小枪 3851 字 2024-04-23

从育婴堂赶过来的丁战国瞟了一眼他的烤馍,用略带关切地语气问:“还没吃饭呢,这是?”

“刚从路上巡逻完回来,对付一口。您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和你一样,睡不了觉的命。有个案子,得到你们这儿来找找线头。”丁战国搓着冻僵的手,看着年轻公安,“我想查一个汽车牌照。”

年轻公安一副了解的表情道:“你把车牌号给我,我这就去资料室查。”

“不急,你先吃完饭。我记着,全哈尔滨的汽车牌照都在你们这里做过登记吧?”

“那当然。”说完,他给丁战国倒了杯热水,然后还是连烤馍也没吃,转身就去了资料室。

丁战国坐在炉子边上,两只手捧着那一茶缸子冒着热气的水,有些心事重重地等着。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值班的年轻公安推门进来。

“怎么样,查到了吗?”丁战国望着他,和颜悦色地问。

年轻公安郑重地说:“丁科长,您给我的那个车牌号是个空号,那是块假牌子。”

一下子,丁战国明白了。

夜里十一点,魏一平公寓的灯还亮着,台灯下,两张从哈尔滨开往依兰的无座火车票被魏一平捏在手里。

魏一平目光深邃地看着它们,不知在思索什么。

赶回姚兰家的李春秋,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把客厅的门轻轻推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打开了小小的门灯。

怕吵醒孩子,李春秋动作小心地脱了大衣和皮鞋,轻轻地往卧室走去。刚走到桌上的电话旁边,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声响在沉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春秋赶紧过去一把将听筒拿起来,他先看了看卧室,见里面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把听筒放到耳边,轻轻地“喂”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了魏一平低沉的声音:“这么冷的天,也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忙着办年货吗?”

李春秋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的楼下并没有任何发现。他顿了顿,轻声地回答了一句:“有事吗?”

“不是已经说好了,两天以后,就可以带着家人去南京了吗?怎么还要让他们站一宿的火车回乡下呢?那里会比南京暖和吗?”

李春秋回头看了看,卧室那边依然毫无动静,他转头低声地说:“姥姥想孩子了,年前回去看看,初一早晨再回来,也来得及。”

“你不想跟他们一起回去吗?”

“我只买了两张票。”

魏一平顿了顿,换了一副口气说:“郑三的事,我不想多问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我就当他是个意外。我只想告诉你,活儿还没有算完。万一那几个礼花哑了,你得负责。”

“放心吧,从我手里出去的东西,没有一个点不响的。”

电话里再没有什么声音了,过了一会儿,电话被挂断了。

李春秋呆呆地沉思着,猛然他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姚兰正站在卧室的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起来了?”李春秋惊讶地看着她。

姚兰没回答他,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们说的礼花,是炸弹吗?”

李春秋愣住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回答了,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姚兰深深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李春秋,你是个特务。”

吃完饭,李春秋招了辆出租车,带着妻儿往家的方向回去。夜里,出租车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街道。

微微颠簸的车上,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后排车座上沉默着,李唐靠在姚兰身上,已经睡着了。

姚兰看了看身边的李春秋,问:“你今天怎么了?”

“怎么?”

“你有心事。”姚兰轻轻地说,“你不喜欢那个魏教授。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吃饭?”

“他那么热情,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姚兰琢磨了下,说:“我觉得我从来没见过他,我也没听你说起过这个人。”

“还在医学院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写过一些论文。发表的时候,他把我的名字拿掉了。”李春秋微微地叹了口气,他的语气低沉,似乎像在说一件真的发生过的事情,“今天的热情,也许是在弥补当年的亏欠吧。”

姚兰一下子明白了,她握住李春秋的手:“这么说,他也算没有差劲儿到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别想它了。”

她故意说了一句:“咱们还得靠他买坐票呢。”

李春秋笑了笑,没说话。

突然,出租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停下了。

李春秋有些疑惑地看向司机:“怎么回事?”

司机瞅了瞅前方,说:“不知道,前面走不动了。”

李春秋探头向前望去,看见前面也堵了几辆车,而阻挡车辆通行的,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

李春秋下了车,穿过拥堵车辆的缝隙,一路走到了前面。

“李大夫?”一位负责警戒的公安看到了他,跟他打了个招呼。

“出什么事了?”李春秋问。

“有人报警,前面垃圾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孩子。”

李春秋一愣:“孩子?”

公安点点头,然后给他指了个方向。李春秋朝着前面的垃圾桶走了过去,只见垃圾桶旁边,冰冷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张草席。

他慢慢蹲下身,心里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想揭开草席的手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草席掀开。

果然,他一脸震惊地看到了上午他遇见的那个流浪儿的脸。

发生这么一个插曲,李春秋一路上心情都不太好,他们一家三口乘着出租车到了家门口,下了车,李春秋抱着李唐,和姚兰往家里走。

他把刚才的事情和姚兰说了,姚兰听后很是惊讶:“一个流浪儿?”

“嗯。那么小。太作孽了。”李春秋的情绪有些低落。

“你们说谁呢,爸爸?”李唐被他们的话吵醒了,柔柔地问着。

“没谁,刚才的一个人。”

李唐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揉了揉眼睛,问:“流浪儿的意思,就是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是吗?”

“是啊。”

“那美兮算吗?她没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