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面具(上) 王小枪 3904 字 2024-04-23

“夜班。”

“天天夜班?”

“没办法,吃的就是这碗饭。”

“我还想问问她,那个女秘书醒了没有?”

“没听她说,你给医院打电话问问吧。”

俩人走到门口,李春秋又问道:“听说你调到侦查科了?”

“高局长就那么一说,谁知道呢,走了啊。”

李春秋站在门口,目送丁战国远去。时间不多了,他必须马上开始行动。

可是,儿子还在楼上,他虽然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还是忍不住又上楼看了看儿子。床边,李唐的小脚丫露了出来,李春秋轻轻地拉过被子,给他盖好。他伸手摸摸儿子的脸,软软的,李春秋想永远记住这一刻指尖的感觉,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刚到路边,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就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李春秋伸手招呼出租车过来,拉开车门,却犹豫着不上车。

寒风呼啸着钻进车里。天气太冷了,司机把自己的脑袋裹在厚厚的围巾里,从后视镜里问他:“走吗,先生?”

李春秋顿了顿,突然下定决心似的说:“你等我一下。”说完,他一路小跑,直奔卧室,轻轻地把李唐摇醒,边给他穿衣服边哄着起床,语气尽量平缓地说:“醒醒,儿子。来,咱们得去个地方……穿衣服,你的袜子呢?你先等等,我去找袜子。”

李唐睡眼蒙眬地问道:“爸爸,咱们去哪儿啊?”

“去爸爸出差的地方。”

“那妈妈呢?”

“妈妈明天就来,咱们先走。”

“不,我想和妈妈一起走。”本来就没睡醒的李唐,开始耍赖。

李春秋刚想安慰孩子,电话突然响了。他想了想,走过去接起来,却一言不发,等着里面的人先开口。片刻,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司机病了,很重,暂时不能来接你们,抱歉。”

李春秋顿了顿,问道:“什么时候走?”

“二十九天以后,除夕夜。上车的地点,我会再给你打电话。天太冷了,要是带孩子出去,记得多给他穿点儿衣服。”

电话挂断了,李春秋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床上的李唐,背后生出一丝凉意。忽然,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马上跑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出租车已经消失了。李春秋僵在窗边。这个神秘的电话到底是谁打的?撤退的时间为什么会改在除夕夜?老孟又怎么样了?还有躺在医院里生死一线的尹秋萍,鼎峰酒店的爆炸案……所有问题的答案,李春秋都不得而知。十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

直到李唐轻轻叫了声“爸爸”,李春秋才缓过神儿来。只见儿子光着腿站在地上,问道:“爸爸,我的袜子呢?”

李春秋赶紧手忙脚乱地走过去抱他上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感,语气轻快地说:“不用穿,咱们不走,爸爸不出差了,乖乖睡觉吧。”

就在不远处的丁家客厅里,丁战国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一晚素面。因为怕吵醒女儿,他连吸溜面条都不敢太大声。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丁战国冲过去一把接起来,看了看卧室,确认女儿没被吵醒,才对着话筒轻声问道:“谁?”

电话里传来高奇的声音:“十二个小时以后,还有一起爆炸,在医院。”高奇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因为此刻他正站在寒冷的街头的电话亭里。

“在哪所医院还不知道,他们只让我在爆炸后给报社打电话报信儿。这次的炸弹,会比酒楼那次的威力更大。”说完,高奇挂掉电话,消失在寒冷的冬夜里。

而电话的另一头,丁战国的面色越发凝重。

在李唐最喜欢的餐厅的一角,李唐正抱着一盘草莓蛋糕专心致志地吃着。李春秋切好了盘子里的牛排,用叉子扎起来,放到对面妻子姚兰的餐盘里。

姚兰是医院的护士,虽然忙碌的工作让她显得有些疲惫,但依然无法掩盖她姣好的面容和高贵的气质。她说话时声音虽然很低,但有一股很执拗的劲儿:“非得来这儿吃,多贵啊。”

“说好了,给他补过去年的生日,大人赖皮不好。”李春秋开心地张罗着。

“前年生日,你也不在,每年都那么巧。”

“今年,你得带我去儿童公园!”李唐看爸爸心情不错,越发得意。

“一定去,这个月爸爸不会再那么忙了。”

这时候,一个服务员送一瓶红酒过来:“先生。”李春秋点点头,服务员把红酒打开,给他和姚兰各倒了一杯。

“怎么还点酒了?”

李春秋举杯道:“今天发了奖金,庆祝一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李春秋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小声说,“我升职了,工资能涨不少,不过也麻烦,可能总得出差。”

“出差?什么时候?”

李春秋顿了顿,说:“今天晚上就得走。”

姚兰什么都没说,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李春秋,看得他一阵心虚。

“怎么了?”

姚兰慢慢地拿起他没有举杯的另一只手:“你的戒指呢?”

李春秋知道,再浪漫的晚餐也很难哄好妻子。姚兰就坐在桌子旁边,既不吃饭,也不说话。嘴边沾着蛋糕屑的李唐看妈妈真生气了,也不敢多说话,先看看妈妈,再看看爸爸。他伸出舌头,悄悄地把嘴边的蛋糕屑舔到了嘴里。

李春秋伸出手,握住姚兰的手。姚兰毫不犹豫地拿开了。

“对不起,我会去洗——”

姚兰一下子就急了,但是她的涵养让她纵使发怒,在这样的场合也还是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嗓门变大,她压着声音连珠炮似的发问:“怎么就那么不小心?你是个法医啊,工作的时候就不能摘了吗?你的手套呢?沾了……尸体的血多脏啊,有没有病菌,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弄好。”

“你怎么弄?那么小,怎么洗干净?那是你的结婚戒指呀。”

李唐轻轻地拉着母亲的胳膊:“妈妈,我再也不吃蛋糕,也不买小手枪了,你别生气。”

这话一说,姚兰的气也鼓不起来了,耐着性子对李唐说:“没事儿,吃饭吧,把汤喝完。妈妈一会儿还得上夜班,晚上饿了可没人给你做饭。”

李春秋顺着这句话,小心地问:“那个昏迷的女人,还没醒吗?”

姚兰对他的气还没全消:“医院那么多昏迷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夜幕渐渐笼罩着哈尔滨,可许多人还没有停止忙碌。

丁战国亲自把高奇送回家。这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丝毫看不出之前被侦查员们搜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