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死死地抓着锦被,直到听到父王远去的脚步声,我再也忍不住,胸腔一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原画快速从外面跑了进来,估摸着我当时的面色很吓人,他的脸色是苍白的:“世子!”
我轻轻摇了摇头,问他:“我回来多久了?”
原画跟在我身边多年,自然知道我心底想要知道的是什么。面色苍白如纸,垂眸不敢看我:“世子,忘了皇后娘娘吧。”
“多久了?”我固执地问着。
原画低声道:“世子,事情已经过去了,原画求您,忘了吧!”
“多久!”
原画身子一僵:“已经快两个月了。”
树林中的箭雨情景一闪而过,脑中划过绵绵绝空绝望的面孔,呼吸一紧,伴着阵阵咳嗽声,口中鲜血再次吐了出来。
“世子,世子……来人啊,快来人啊,叫大夫!”原画大声喊道。
我拉住他的手:“不用叫大夫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望着原画,我淡淡道:“原画,替我照顾好父王。今日或许,他有心结。他身体虽然硬朗,可是多年来征战总会落下些病根。”
看了一眼外面阴沉的天色,我的声音微不可闻:“变天了,父王腿部的旧伤会开始疼痛,你按照我每次跟你说的,让人找找照顾着。”
“世子,王爷不会有事的,世子,倒是您……”原画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幽幽一笑,轻轻拍了拍原画的肩膀:“怜儿是她情同姐妹的丫头,难得你们两情相悦,让父王给你挑个日子,娶她过门吧。记得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儿委屈。我累了,你出去吧。”
看着原画哭着退了出去,我轻轻地笑了。
绵绵,我让原画照顾怜儿,你会开心吧。
你会的开心的,我相信。
缓缓闭上眼睛,我沉沉睡了过去。
三箭直入身体,我望着那边绝望看过来的绵绵,心中竟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
她到底,还是在乎我的。
是不是我死了,就能够永远留在她心里?
如果是,我宁愿我是死了,死在了凤九幽的追杀中,死在了她的眼前。
那样的想法,我承认我很卑劣,这样死在她眼前,这辈子,她都会记得,而且,比任何时候都会记得。
我又想着她希望能策马扬鞭,游走天下,如今凤九幽追来,我身受重伤,她又怎么能安然离开?
看着凤九幽威胁她,我宁愿是死,宁愿死的卑劣,也不想要看着她再次进宫,住在她讨厌的金丝牢笼中。
我却忘了,我是人,不是神。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看着她泪眼滂沱的面孔,想着天字号请命未解,她不可能弃我们而去,我心如刀绞。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醒来。醒来时,已经回到了世子府。父王在我跟前,用一种小时候他告诉我身上所担负责任的严谨神色望着我。
我不想听他说话,我知道我的罪过。
我是臣子,臣子带着皇后私奔,这是多大的罪名。
我说:“父王,长兮此生此世,绝不后悔此次作为!”
无视父王冷寒的面孔,我继续道:“我只是后悔,为什么当初当初答应皇上,要成为他的密探,要与她对立,要利用她!”
“我后悔,为什么我要利用她的感情!”
“父王,我知道这是诛九族的罪名,可是太上皇信任您。太上皇虽然身体抱恙,可是皇上若是要动您,太上皇绝不会同意。”
“我会向皇上请罪,这一生,父王,我肩上的责任,只能到此为止了。长兮不孝,望父王保重!”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我拖着病弱的身体下床,重重叩了下去。
“凤长兮!”
即便没有抬头,我也知道父王这会儿的盛怒。从小到大,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是南郡王世子。整个南郡,他都将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他最看重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如今犯下这样的大错,他怎么能够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