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钟夫人神情不见缓,仔细观察姬瑶面上的一分一毫变化,也不知过了几时,她微微笑了,眼角上挑尽显妩媚风姿,拍拍姬瑶的手背温语道:“你也清楚,绿衣的死吓煞阿盈,她心里存着疙瘩,如今仍夜夜做噩梦,早上起来小衣全湿透了,寻医问药也不见效。事关她的心结,我怎能不问清楚?”

“不怪我多心,话敞开说咱们都好过不是。好了,以后谁也别担这回事,姨妈信你。”钟夫人句句以关怀女儿为由头,一副慈母的模样。

她是慈母,可仅限于是自己生的三个儿女的娘亲。

姬瑶不敢有半分放松,叹口气道:“虽听说宋家表兄安好,他也有书信送来,可我没见到他的人,更不知道他是胖了还是瘦了,本来想找机会问钟家大表兄,又怕大表兄事务繁多,有所唐突。表兄他……”她迟疑一下,面带恳切看向钟夫人。

“他很好”,钟夫人只说出三个字不愿再多说,看她闭目有送客的意思,姬瑶告辞出来,人刚走到门口,听见身后的人说话:“你和阿盈相处的日子还长,不妨找机会和她多亲近,对大家都有好处。”

姬瑶回首去看,钟夫人仍是闭目养神,她应声嗯,出来后心存疑惑,摸不透这家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没地方可打听,姬瑶不想自己稀里糊涂被人当枪使,半下午闷在房里从朝中大事推算到钟、姬、梁三家的关联,还有宋氏和魏家,想得头脑发胀才躺下补会睡,又被梁恒丽摇醒。出去狩猎的人回来汇报战况:两只野兔,半截狐狸尾巴。

姬瑶听得可笑,问道:“怎么是半截尾巴?”

梁恒丽揉着冻得通红的脸叹气:“本来是我射中小狐狸的尾巴,正好钉在枯树上,那畜生没地方可跑。可阿盈带着人抢在前头,她命人割下插着箭的半截尾巴,说要抱回去养着。”

姬瑶边给梁恒丽脸上涂药膏,纳闷道:“她又是何必呢,把箭拔出来上过药再抱回来,狐狸还是整只完好无损,缺半截尾巴像什么回事,养年后剥皮也少一块。”

梁恒丽睇眼幽幽道:“那样的话,她便要承我一个人情。天寒地冻,出去大半天只碰见一只小狐狸,萧家公子也只猎了几只野兔山鸡,阿盈从来都不会自甘认输。”

姬瑶停手,心中生出一股凉意,她看向梁恒丽,想必梁恒丽心中所想和她差不离。

038

那日,姬瑶与钟家大郎在雪地中偶遇,此后几天两人再没有单独碰面,日后,钟家大郎辞别母亲、妹妹和妻子带着钟夫人亲笔信西去长安。

数九寒天,雪深山险,钟夫人送走长子后眼中噙着泪花说起两个儿子的不容易,自有弟媳和胞妹在一旁宽慰她,说什么钟家郎君前程似锦,马上挥汗换来后半生平步青云又有什么不好。

钟夫人勉强点一下头,坐在熏炉前轻舒一口气,姣花似的面容带着一丝憔悴,眉间隐着淡淡的郁气。

姬瑶冷眼在旁,不知是不是她多疑,总觉得钟夫人的笑意勉强,不单单是伤别长子离去这么简单。再者鹊儿听来几句闲话,说钟家大郎归家的那日,母子两人闭门长谈多半天,钟家大郎离开后,婢女们进钟夫人的正堂除尘打扫,拣出两个摔碎的玉盏并窗前六尺高的官窑梅瓶也尽碎在地。

鹊儿托腮猜测肯定是大郎君刚回到家忙手忙脚不知轻重,可姬瑶觉得不是,钟家发生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私密事,包括梁夫人和小梁氏都不可能知道。

钟家现在如日中天,姬瑶笑自己杞人忧天替别人操那门子心。她刚走神这儿,屋里的话题已从钟家大郎说到钟盈身上,满屋赞叹让钟盈更加得意,摇着钟夫人的手臂撒娇说想去城外打猎。

“胡闹!”钟夫人轻斥,可眼中全是笑意,顿了顿她放柔声调劝女儿:“往年都是大郎带着你们兄妹,可今年他人不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冒险。”

“阿娘”,钟盈腻在母亲身上,头上一枝珠花轻颤。

钟夫人摇头表示不行,钟盈嘟着樱唇眼中泛泪,正打算开口说出许多委屈的话打动母亲改主意,屋里另有人帮她说话。

“若是夫人能放心,就让小侄带着阿盈去打猎,此回来,小侄身边倒带着几个狩猎的能手,还有几十个身强体壮的家奴,一定护得阿盈毫发无伤。”萧述微笑说话,他着一身深紫云锦圆领襕衣,领上一溜雪里出锋不见一根杂毛,衬得俊颜如朗月,愈加华贵清傲,随意坐在椅上也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尊贵让人不得不重视。

钟盈喜笑颜开,眼巴巴等着钟夫人发话,小手指扣着母亲的手心盼着能遂心愿。

钟夫人带着审视上下打量萧述,嘴角泛起笑意,转头对着姬瑶几个问道:“既然萧公子肯帮忙相护,你们姐妹也跟着去罢,在家里闷了个把月,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