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收拾,等到晚上还没有动静,明儿打发人去郊外请南大婶来一遭,把那些个旧衣物交给她,让南家的几个女儿换着穿,还有前几回南瓜嚷着喜欢吃茉莉香露,我记得还有一瓶,你也一并找出来。”姬瑶单手抚起鬓边乱发吩咐道,阿绣领命去收拾箱笼。

靖义侯为什么会来,那是因为有梁家阿姐和阿兄在背后出力,这种大恩姬瑶不能忘,她欠别人太多一时半会儿还不清,只有先记到心底。

竹心苑的人等啊等,没等到送她们去家庙的消息,派去郊外传信的人回来有三天,仍不见南大婶露面,姬瑶不免开始担心南家是否出了什么事。

“你问清楚了,南家真的平安无事?”姬瑶追问院里的粗使婆子。

那婆子点头,“是,奴保证跑腿的乔二不会扯谎,他娘亲和奴是一个人牙子手里出来的干姐妹,奴是他的干娘,他又老实不会耍花招,绝不敢欺瞒女郎。”

话虽这么说,可是,姬瑶抬首看向窗外残阳半斜,天边红如血,与碧蓝天空辉映,万里无云,绘出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

才是初夏,洛阳城比往年要热许多,早晚见到许多小飞虫,今年天时不大正常。

“铛……铛……铛……”清晰悠长的钟声敲响,传彻云际,姬瑶惊起扶着门框望向声音来处,北边偏西,那是禁宫方向,她听见钟声足足敲够九下——九为至尊,天子驾崩。

几个婢女听到动静追到院里,她们长在京城知道些规矩,小声交谈着些什么。

姬瑶眼角上翘,嘴角微弯似笑非笑,这是第一个。

外祖父,等你的弟子也追随到阴曹地府,不用教他怎么做个好君上,先教他做人。

姬瑶扎下去一针,半朵米白玉兰花赫然在目,她在准备国孝期要穿的衣裙,第一朵绣完还有第二朵第三朵……

“阿姐,你听说了吗?辅国公魏老头也跟着圣上归天了,前后差着半个时辰。”二娘子兴冲冲进屋,笑容灿烂,掩饰不住她的喜悦之情。

姬瑶提醒:“国之大丧,你该要哭的。”

二娘子应景倒出茶水抹在脸颊上,顶着湿漉漉的脸仍在笑,魏家娘子要守孝还怎么和表兄成亲。

来人正是靖义侯梁皓然,他在家受到一对儿女的鼓动,怕妹妹和妹丈做下有损声名的事,这才赶到镇国公府。

一路行来,这姬家真是大不比从前,奴仆们成群聚在院角树荫下交头接耳,观花草林木长势也有衰败之相,靖义侯暗地里摇一下头,偌大家业由盛到衰也只七八年时间,可见一个刚禀主正的家主是何等重要。

他不也让人通禀,径直走到姑母的住处外,两个女孩儿在那里拉拉扯扯,前面的那个面带薄怒隐下一身不甘,后面那位靖义侯更熟悉,珝娘才是梁家的嫡亲外甥女,长相也像梁家姐妹多一点,可一身脾性不知跟了谁,散漫无定性。

他顿住脚,站在两个女孩儿身后再次细细打量,果然阿瑶要比珝娘更有风骨,逢着今天这种大事也只是微微怒了,没见她伤心也没见她哭哭泣泣落泪。

姬瑶回转身不卑不亢也唤声阿舅,面容平和,眉眼安静,在人前不显山不露水却不容小觑。

这孩子可惜了,靖义侯叹一声,点一下头算是回应二娘子,也不容她两人解释,摆手道:“你们先回屋,我有正事要和妹夫商议。”说完,他自顾自步入安寿堂。

二娘子张大嘴巴,她的小鸟还在里边,当着舅舅的面又不敢去取,她委委屈屈看一眼姬瑶,嘟囔一句好罢。

靖义侯进到屋内,开门见山道:“姑母老了,平日嫌闷想寻乐子叫个戏班来家里唱几日,听得高兴打赏出去几百铢,还能博个好名声,不用再费心去管儿女们的事,事多你也管不及,上年纪的人该享两天清福才是。”

太夫人目瞪口呆,侄儿这是劝她放宽心养老?明明就在埋呔她多管闲事手伸得太长。

小梁氏见到兄长也温顺得像只猫,长兄如父,何况她的兄长不是一般的严历,往常她若做错事,都是阿嫂奉兄长之命来府里劝诫,今天他亲自上门,小梁氏大叫不妙。

“先生的教诲你都扔在什么地方,与人为善与己为善,几十岁的人和一个小女孩过不去,她的爹娘生前待你不薄,难道你就是这样回报逝去的兄嫂。幸亏我命长活到现在,你阿嫂也是身子康健,能护得膝下几个儿女衣食无忧长大,倘若我二人有事,托你照看侄儿侄女们,怕是全‘精心’照顾到家庙去了。”

靖义侯对着妹妹不再是绵里藏针的劝告,而是直白的斥责,一句句如扇小梁氏的耳光,也打在太夫人的脸上。

小梁氏听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镇国公坐如针毡,表兄亲自杀上门,他今天真是在劫难逃。

教训完梁家的出嫁女,靖义侯也没打算放过表弟兼妹婿,他面庞清瘦,五官俊美,留着文士长须,身上几乎找不出武将的气质,但一开口利如刀剑,大有不羞死人不善罢干休的意思。

“妹婿,近来忙着做何事?”靖义侯眸中带威仪,淡问一声。

镇公国才不敢说他在外面新收了一个宠姬,置在两条街外的一处小院里,那女子才二八年华,生得妖娆妩媚,腰肢如水蛇,眼睛会勾人,更会十八般技艺,勾得他魂不守舍日夜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