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突围的法子,几人自然很高兴,但想着留下殷侉子一个人对付鬼子,觉得不妥。
周云长说:“能脱身自然是好,但我们哪能留下您一个人跟小鬼子干呢。”
殷侉子急了:“我说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怎么做起事来婆婆妈妈的。我殷侉子是什么人?如果,跟小鬼子干架这么容易出事,那和尚我早就死上十回八回了。相信我,没事的。别再磨磨蹭蹭了,等鬼子缩小包围圈,到时别说你们走不了,侉子我也得陪着去见阎罗王。”
听他说话的口气,几人觉得他有把握甩开鬼子;再加上现在也没其他更好的脱身办法,拖延下去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糕;当下,几人只能依了殷侉子,他们趁鬼子还没到近前,朝悬崖狂奔而去。
这时,鬼子那边头上包着纱布的小队长呵斥士兵:“别慌。不就几个小毛贼嘛,咱们这么多人,有车有枪,还怕他们不成?”说着,指着殷侉子藏身的岩石对身边的两个士兵说,“你,还有你,去看看。探照灯、机枪手做好准备。”
两个士兵得令,本想即刻前往,但瞧见小队长头上的纱布,外加几个被石子砸得鲜血直流的同伴,不禁有些犹豫,生怕走过去也会有石头砸过来。
这时,卡车上的探照灯已经照向前方,车上的机枪手也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那块岩石。两个日本兵知道,不执行命令是不行的,哪怕真要挨石头砸,也得硬着头皮走过去。于是,两人举枪慢慢向大岩石靠近。
此刻,原本躲在石头后面的殷侉子已经转移到了附近一个土坑里。两个士兵战战兢兢凑到大石头跟前一看,却没发现有人。
其中一个士兵向小队长汇报:“报告长官,石头后面没有人。”
小队长听了觉得奇怪:“什么?没有人?怎么可能呢?刚才明明……”他想说刚才明明有几人躲进大石头后面的,却想起从暗处射来的石子,他顿时明白过来,说,“哦。中国人大大的狡猾,他们一定有同伙在暗中接应。”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翻译模样的中国人问。
小队长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脑门,看了看山下,又望了望黑漆漆的悬崖,沉思了一下,命令十几个士兵上山协助巡逻队搜山,其他人先回驻地。
“就这么回去……池田太君会不会责怪咱们?”翻译又问。
小队长看了对方一眼,说:“我猜,那几个中国人肯定是为了张立邦来的。张立邦是池田君的朋友,我们又不会为难他,这些人也不应该来闹事。这样吧,等回去向池田君汇报过后再说。”
他这样说,一方面是解释给翻译听,更重要的,是要让今晚来山上的中国人知晓,张立邦在驻地很安全,要对方别瞎操心,以防节外生枝。
就在小队长说完话准备回驻地时,从黄龙山方向跑来几个士兵。小队长认识他们,是负责看守黄龙山小分队的。
殷侉子说,史耀民明里是日伪政权的保安大队队长,暗地里还是国民政府安插在沦陷区的一颗钉子,只不过,这颗钉子已经锈蚀。除此之外,史耀民还有个身份,是忠救军太湖别动支队的队长。
周坤生万万没想到史耀民的身份会这么复杂。他考虑到周文斌跟史耀民同是别动队的人,为了防止两人相互勾结耍阴谋诡计,他不仅打消了要把找到藏宝地的消息告诉周文斌的念想,还警告自己,对别动队的人一定要多加提防。
尽管有了这样的想法,但他不能肯定周文斌一定是史耀民派来祸害人的。他想,如果周文斌真的是以民族大义为重,一心一意对抗小鬼子,那么,他和对方依旧可以肝胆相照称兄道弟。
他问殷侉子,别动队的人怎么样了?
殷侉子说:“我赶到赵庄时,恰巧遇到正要上山去的周队长他们。我就把鬼子会来增援的事情告诉了他,要他带别动队的人先撤到高家桥附近隐蔽起来。”
“那胡子到底是怎么救出来的?”周坤生觉得好奇,殷侉子再怎么能打,也无法跟荷枪实弹人数又占有绝对优势的小鬼子对抗。胡子成功得救,在他看来是个迷。
殷侉子笑了笑,脸上显现得意之色。
他说,“原本,我并没打算救胡子,因为太冒险了。不过,机缘巧合,我通知周队长他们撤退之后,顺道去山上看了看。我见那些日本士兵都跟没事人似的,打瞌睡的打瞌睡,闲聊的闲聊,就灵机一动,使了点迷魂香。起先,我以为带的迷魂香不够,不会起多大作用;也许,这些矮东洋体质不怎么样,又放松了警惕,结果,全躺下了。放倒他们后,我带着胡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这么容易?”
“是啊。有些事情,事前这么算那么算的,想多了反倒容易出事。侉子我做事从来没这么多讲究,我习惯瞧准了机会果断下手。这样做,成功的胜算反而会多一些。”
听殷侉子说得轻描淡写的,周坤生不得不佩服这个北方和尚过人的应变能力。
他说:“殷师傅。看来,您不仅功夫了得,处事也很机智。佩服。”
听周坤生夸自己,殷侉子咧嘴一笑:“嘿嘿,得了吧。说到机智,其实很多人比我强,只是他们懒得去动脑筋罢了。”
周坤生赞同这样的说法,说:“是啊。就拿小鬼子来说吧,如果,大伙能不畏手畏脚早点抱成团,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您瞧,在咱们中国人的地盘上,却要看日本人的脸色,耻辱呀。还是殷师傅艺高人胆大。我钦佩您,您才是真正的国家之希望。”
“哈哈,你就别捧我了。以前呢,我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向来不问世事。总认为,中国人也好外国人也罢,不都是凡人嘛;不管是小规模的社团帮派之争,还是大范围的战争,都离不开利益两字;换你们话来说,抢地盘。但后来,认识了蓝影,看到范家人被鬼子欺负,我的想法就变了。”
“哦?为什么?”
“这……”殷侉子原本想说说与范蓝影感情方面的事情,但觉得不方便明说,便绕了个弯子解释,“范家人与我有恩,就像自家人一样,自家亲戚被日本人欺负,我能不气愤?能不管不顾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