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周文的讲述,宏国说:“这件事我也听老辈人讲过,不过,没想到,他的死还跟史耀民为仇雷报仇有关。”
“是啊。枪毙张洪兰后,老百姓还被蒙在鼓里,都拍手叫好呢。史耀民真不简单,既杀了看不顺眼的人,还博得了满堂喝彩。”
“按理说,史耀民不敢动周家,那你爷爷怎么跑去湖?避难了呢?”
周文说,当年,“下滩”龙老爷子八十大寿过后不久,得了一场急病,没几天老爷子就撒手人寰了。
别看“下滩”龙家位列四大家族之中,但外强中干,除了老爷子自己能打理家族的生意,其他人,竟然都是“阿斗”。
老爷子离世后,码头的管理自然就成了问题。最后,龙家的一些败家子竟想出竞拍出让码头运营权的馊主意。
这一举动,在镇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镇上陶业发达,尽管当时因战乱陶瓷生意大不如前,但有生意头脑的人都知道,一旦日本人走了,局势稳定之后,陶业还会得到迅猛的发展。作为交通枢纽的蠡河,码头可是寸金寸土的宝地,谁拿下码头的运营权,往后,赚得盆满钵满那是必然的。于是,一场围绕“下滩”码头的争夺战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周文猜测,他爷爷去湖?避难,与史耀民的报复计划肯定有关,也与抢夺码头运营权存在某种关系。同时,他分析,假如当年汪立之真的在紫砂壶上留了通知他爷爷避难的信息,那么,事情应该就是这么发展的。
接下来,周文将所掌握的情况,加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
1942年春末,整个宜兴地区仍旧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丁蜀镇更是被日军搅得天无宁日。大街上,时不时可以看到整队的日本巡逻兵走过,军靴踩踏石板发出的刺耳声响,在街道上回荡。
入夜的高家大院门口,汪立之怀抱锦盒低头赶路。
看门的护院见他来了,笑着迎上去:“汪师傅来啦,里边请。老爷正和客人在书房谈事情,您就先去客厅等着吧。”
汪立之报以微笑,算是打了招呼,抬腿向客厅走去。
与客厅仅一墙之隔的书房里,高继祖正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密谋着一件事情。
他用恭敬的语气征求杨彦斌的意见,说:“老爷子,仇雷被羁押之事,不知您有何指示?”
杨彦斌深吸了一口气,说:“此事非同小可,处理不当可能会引起民愤。对了,周区长,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周大猷回答:“杨县长,刘义贵被害一案引起了广泛关注。昨天中午,就在蜀山,来了不下数百号人。如果,不是在下处理得当,一旦发生大规模冲突,皇军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这几百号人是哪来的?相信高爷和周爷都清楚。我认为,在刘义贵被害案上决不能心慈手软,一旦行差踏错,后果将不堪设想。池田君也说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只能采取非常手段派部队介入。一旦动用部队,局面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
像是帮他证实这一说法,池田次郎点了点头。
史耀民听了有些不乐意。心想,兵荒马乱的死几个草头百姓,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随便找个借口便能把这事给了了。眼下,姓周的明知自己和仇雷的关系不一般,还从中作梗,肯定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显摆一下他跟日本人的关系,从而,显示他在镇上的地位。
其实,史耀民料不到的是,仇雷杀害刘义贵的案子已经板上钉钉,铁定是脱不了罪的。因为,“周家大宅”为了这个案子,昨天下午,发动镇上有实力有背景的几个家族,联手劝说张洪兰指正仇雷,并答应,只要这个青帮的恶霸能伏法,将不追究张洪兰的罪责。
张洪兰做出了选择,决定交代参与绑票的事情,不同的是,张洪兰将自己说成了一个受仇雷胁迫的受害者。
周大猷迫于各大家族的压力,亲自去“似蜀戏院”抓了仇雷,并将以周家为首的几大家族就仇雷杀人一事,要求严惩凶手的联名信,连夜交给了杨彦斌。
关于这些,史耀民还蒙在鼓里,他还以为,凭借自己和杨彦斌拜把子关系,应该能救仇雷一命。他对杨彦斌说:“杨县长,人命关天,咱们不能光凭张洪兰的一面之词,就定了仇雷的罪。”
杨彦斌说:“当然不会。咱们绝不会错杀一个无辜之人。”
这句话让史耀民心里一动,心想:看来还有机会,如果,杨彦斌存心救人,由杨彦斌出面保仇雷出来应该没问题。
就在他自以为是的当口,杨彦斌接下来的一席话,犹如当头一盆冷水,将史耀民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火苗无情地浇灭了。
杨彦斌说:“为了严谨审理这件案子,昨天晚上,周区长来向我汇报此事后,我便喊他将仇雷送去了池田君的驻地。由日本的审案专家连夜审理此案。现在,仇雷已经对绑票杀人罪行供认不讳,铁证如山。”说到这里,他朝池田次郎微微弯了下身子,“案子能迅速告破,还得感谢池田君的大力协助。”
池田次郎略微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说:“镇上的稳定事关大日本帝国驻宜部队的安全。所以,我们协助破案也是职责所在。我希望,通过大家的努力,使镇上百姓能安居乐业,避免再发生此类事件,造成社会动荡。”
杨彦斌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史耀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耀民啊。今天,自卫团算是成立了,作为新上任的团长,你得树立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关于仇雷,如果,舍弃他足以平民愤,还是值得的。我看,他的伏法,就当是耀民你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吧。切记,越快越好,免得再生事端。”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好啦,我也不多说了,一会,还得赶回城里,公务繁忙啊。池田君,各位长辈,杨某就此告辞。”说罢,拱手与众人道别,带着两名卫兵出门走了。
随着杨彦斌的离开,一个不容更改且烫手的事实摆在了史耀民的面前,那就是,他非但救不了仇雷,还得亲手将仇雷送上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