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撑腰的不是别人,正是打着“曲线救国”旗号,公然献媚伪政权的史耀民。
史耀民之所以愿意当仇雷的保护伞,主要是想利用青帮的势力,压一压镇上几个大家族的气势。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镇子上,真正的老大不是那些大户人家掌门人,而是手里有枪有人的他。
史耀民得知仇雷真的杀了刘义贵之后,觉得,有件事情已经非做不可了。
第二天上午,就在南街的商户们争先恐后交“保全费”的时候,街西头却毫无动静,这让仇雷心里升起了疑云。
他想,难道自己那杀一儆百的法子还不够火候?又或是这些商铺的老板铁了心,要跟周家人一条道走到黑?
不行,我还得加把劲,再弄出些动静来,要让商户们知道,“保全费”不交是不行的。
他喊上几个手下,正要走出茶馆,正对着茶馆的小桥上跑来一人。仇雷认得这人,是史耀民身边的一个铁杆兄弟,名叫邵坤大。
邵坤大一见到仇雷就抱拳施礼,然后,俯过身去在仇雷耳边嘀咕了几句。
仇雷一个劲地点头,看样子,对方带来的消息非同一般。
片刻之后,仇雷吩咐手下分头行事,部分人继续在茶馆收钱,部分人去街西头打听消息。他自己跟着邵坤大去了史耀民在“白宕村”一个叫做崔媚的情妇家中。
到了崔媚的家,刚进门,仇雷就瞧见史耀民正抱着身穿旗袍酥胸半露的崔媚调情,他顿时觉得尴尬,忙说:“史老大,真抱歉,这个,这个……”
见他们来了,史耀民放开崔媚,直了直身子,呵呵笑着说:“呵呵,没事,没事。我是跟你嫂子闹着玩呢。”
崔媚并不像仇雷那么拘谨,她稍稍整理了下衣着,娇声娇气地埋怨起史耀民来。
她说:“嫂子?什么时候我成史大队长的老婆了?你夫人不是在‘潜洛村’嘛。我看哪,史大队长根本就没把我这‘古墩子’放在心上。”
史耀民一听,一本正经地说:“哎,瞧你说的,‘潜洛村’那婆娘是家里指的婚,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另外,你不要老是把绰号扛嘴上,‘古墩子’,多土呀。”
崔媚不乐意了,说:“现在嫌我土了?当初哭着喊着上老娘床的时候怎么不嫌我土呢。”
“瞧你,越说越离谱了。你啊,赶紧沏壶茶去,我跟仇爷、邵兄弟还有正事要谈呢。”
崔媚撅着嘴巴,装作不乐意的样子,扭着屁股进厨房烧水去了。
史耀民边喊两人坐下,乐呵呵地说:“她呀,就是这么个性子,外刚里嫩。别看她大大咧咧的样子,心里可软和着呢。当年,要不是她舍命相救,我这条命,恐怕就要丢在那个姓熊的枪口之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史耀民的眼神有些迷离,当年一些令他辛酸的往事,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
吃完晚饭,汪立之生怕回去晚了,过日本人关卡时会遇到麻烦,便与范林翔兄妹道别,匆匆往回赶。
傍晚的蜀山,原本满目的翠绿变得灰暗,凉风嗖嗖地掠过近郊的田野,景象分外萧瑟。
1942年的初春,人们注定不会像往年那样享受大自然的春意盎然,因为,外寇的铁蹄和闪着寒光的刺刀,使得小镇的人们感受不到春意。
匆匆赶路的汪立之二十来分钟后到达了日本人设的关卡。
一位蓄着仁丹胡子的日本兵,脸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眼,又跟一旁的同伴嘀咕了几句,最后,用生硬的国语对汪立之说:“你的,高家人,快快的过去。”
汪立之闻言,不由对高家在镇上的势力有了新的认识。他庆幸自己能在兵荒马乱的世道,有个财大气粗的大户人家做靠山,日子要比寻常百姓过得安稳踏实。
过了关卡,汪立之紧赶慢赶到了“油车桥”附近,正要喊黄包车送回“西河头”去,这时,他发现不远处的巷子里走出七八个人来。
由于光线昏暗,这些人的长相瞧不真切,但从着装上看,应该是青帮的人。其中,有个人是被押着的。那人头上罩着黑布,瞧身形应该是个男的。
这伙人里有人发现了朝他们张望的汪立之,呵斥道:“看什么看?信不信连你也给绑了?”
汪立之想,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弄不好,真要是跟青帮结下了梁子,麻烦可就大了。
他忙上了身边的一辆黄包车,说了声:“快,去‘西河头。’”
车夫应了声,拉着车子迅速离去。
第二天整个上午,“贵康诊所”大门紧闭,这和诊所的主人刘义贵平时的作息习惯大相径庭。
有人猜测,刘大夫会不会是走亲戚去了?
又有人说,或者睡过头了?
直到下午,刘义贵家人接到一封信函后,大家才知道,刘义贵原来是遭了绑票了。
消息不胫而走,人们不约而同想起昨天青帮大闹街西头的事来,觉着,刘义贵遭绑票不是偶然,而是杀一儆百的信号。
紧张的气氛开始在街西头蔓延,更感到紧张的是刘义贵的家人,因为,他们付不起绑匪索要的赎金。
这时候,有人出了个主意,建议刘义贵的家人去找周家帮忙,眼下,只有“周家大宅”才能解决昂贵的赎金。于是,刘义贵的老婆,一个乡下来的忠厚本分的女人,万般无奈之下去了“周家大宅”。
周仕林和夫人早已考虑到这一层,女人来后,立刻喊管家取了足够的赎金交给对方。女人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一通感谢。
周仕林诚恳地女人说:“大妹子,乡里乡亲的,花些钱财能换回一条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