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到底是谁啊?
送药箱的佣人不由得有看了范范几眼。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佣人走后,苏澜盯着范范的眼睛问,早已习惯了凡事靠自己的范范,听了她这话,却一反常态的回答。
“那就有劳苏小姐了。”
苏澜轻轻的将她的衬衫一颗一颗解开,接着便在范范的身上看到了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有些虽然早已结痂,却依然能够想象到当初受伤时,是何等的惨烈和疼痛。
“你这身上的伤……?”
“旧伤是在监狱里和人打架时留下的,新伤,是今天回家,被母亲赶出家门时新添的。”范范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如同说的全都是与她无关的事情。
苏澜面色一怔。
“范伯母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连骨头都给你打脱臼了。”说罢,苏澜轻轻的碰了下范范肩膀凸起的那处骨头。
她见范范的身体明明在发抖,却未发出一丝呻吟,逐又诧异地问她:“你……不知道疼吗?”
“知道。”
“知道还一声不吭?”苏澜心疼的看着她,这股子坚强劲,都快赶上五年前险些葬身大海的自己了。
“疼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范范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受伤的人不是她,而是在另一些与她无关紧要的人,苏澜却因为她这句云淡风轻的话,惊得指尖隐隐发颤。
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遥远的从前,还记得那年,当她浑身是伤被舒岚救上岛后,舒岚也曾这般问过她。
“疼吗?”
“疼。”
“那你还一直强忍着不叫出来?”
“疼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苏澜心下一跳,眼前的范范,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好似五年前的自己,又好似不是……
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就像误入了一片迷雾重重的森林,四处都是出路,又没有一个出路是真的,她看不透眼前的女子。
好半晌,苏澜才回过神来:“范小姐为何要执意见我?”
“我有顾攸然母女当年逼迫我哥去替她顶包坐牢的证据。”范范二话不说,就直接道明了她此行的来意,“我母亲顾念我哥的名声,不愿意把这桩丑事公诸于众,我愿意。”
“逼迫……”
苏澜黑眸凝视着范范面色清冽的脸,逼迫这个词让她好奇,心下一时得出了一种新的结论:“莫非,范小姐的哥哥当年并不是为了钱,才答应帮顾攸然顶包坐牢的?”
“当然不是。”范范牵动唇角,泛起笑,“我哥当年可是知名高校的学霸,毕业之后,哪里找不到一份高薪工作,又怎会为了那区区五百万,就去监狱葬送了自己的学业和今后的一生。”
“可我们这边查到的消息,你们范家当初的确收了顾攸然不少钱,若说你哥不是为钱,那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我呗。”范范仰着头,望着头上的天花板,微笑着眨了眨眼,一时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面部线条变得无比柔和。
因为感冒,苏澜在家中午睡时陷入了深度睡眠,在睡梦中,她梦到了很多关于过去的事,大多都是五岁到十岁那段时间,被霍军经常关在地下室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那段时光对她来说是一个可怕的梦魇,她在自己的意念中拼命的挣扎,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强行从那场噩梦中醒来,细长的眉头紧紧拧做一团。
白皙的脸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汗水,每一滴汗,都如同一颗璀璨的钻石,顺着她的脸颊慢慢的往下滑。
“苏澜……”
倏然间,耳畔好似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谁……谁在叫我?”
窗外明亮的声音刺的眼睛生疼,苏澜看不清梦中这个唤自己的面容,只隐约觉得她温柔清浅的声音,像极了五年前死去的舒岚。
“姐姐……是你吗?”
她在梦中声音沙哑的问,唇瓣干裂的颤动着,“姐姐……回答我,是你吗?”这是舒岚死去五年以来,苏澜第一次在梦中梦到她。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你在下面还过的好吗?”
一想到舒岚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苏澜常年用坚强所堆砌起来的盔甲,一瞬就脆裂成片,变成了一堆不堪一击的废墟。
灼热而又滚烫的泪焚烧着脸上的皮肤,这些年她素来以坚强的无懈可击的精神面貌示人,鲜少在人前落泪,也仿佛只有在梦中,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和重担,脆弱的哭得像一个孩子。
舒岚这个名字,就像烙印一样深深的刻在她的心底,对她来说,舒岚不仅是姐姐,还是对她的人生有再造之恩的恩人。
也是她在这个世上见过的最美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子,哪怕是用天下全部美好的词汇都拿来形容她,也不足为过。
“澜澜……,你该回去了。”熟悉的嗓音再次轻飘飘的从九霄云外传来。
“不……姐姐……你别走……”
苏澜纤细的手,激动的在空中乱抓,害怕舒岚就此离开的太厉害,连呢喃出口梦话都饱含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澜姐!”
一推开门,柯安晏便看到苏澜沉溺在梦魇之中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下一颤,立刻就蹬蹬瞪的跑到床前,把她强行摇醒。
“醒醒,快醒醒!”
“小……小柯?”苏澜悠悠转醒后,对上柯安晏熟悉的面容,微微有些失望,“怎么是你,我姐姐呢?”
“姐……姐姐?”柯安晏见鬼了一般盯着她,心想澜姐你该不会是魔障了吧,你姐姐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
“原来是梦……”苏澜认清了现实,缓缓勾唇,再次将双目闭上,流下最后一行象征着脆弱的泪,“姐姐,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爸爸妈妈都已经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咱们一家四口,如今就缺你了……”
柯安晏紧拧着眉立在一旁,他不太会安慰人,便只能尝试着转移苏澜的注意力,让她不再继续沉浸在这种会让人感到窒息的伤痛中。
“澜姐,有人要见你。”
“谁?”
苏澜不想让外人见到她这副脆弱难过的模样,擦了擦脸,这才睁开眼。
“喏。”
柯安晏用下巴指了指站在卧室门外的范范,“范橙光的妹妹,范范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