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没洗漱歇息好,张野就大咧咧地上门了。他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草民听闻大人和夫人来了,赶紧过来看看——章大人,可吃了早饭了?”
“哈哈,叫什么大人,不是跟你说了吗,到了你这里,我就是老大哥,你就是我自家兄弟,客气什么?!”章大人的声音也很是热情。
“那我可不敢当!您可是这一方的父母官,小的草民一个,哪里敢跟您称兄道弟呢?”
“哎,张老弟,你再这么说我可就翻脸了啊!上次喝酒明明说好了的,我就是老大哥,你就是我章某人的弟弟,你又忘记了?再说我这次来是送家里女眷来避暑,又不是公干,称什么大人!”
这两个大男人又互相推诿客气一番,终于是按兄弟之称在正堂里坐了下来。张野一挥手,高四两立即端着在河里浸过的新鲜瓜果盘上来了,西瓜,香瓜,葡萄,李子,琳琅满目的一大盘子,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章县台哈哈大笑,自己尝过一块西瓜,就冲外面大声到:“叫夫人和表小姐过来,张老弟这里的瓜果好吃!”
张野赶紧站起身来,不一会儿,门口环佩叮当地飘来了一阵香风,几个盛装女人出现在了门口。他自然是不好抬头去打量的,只是低头行礼。这时听到一个有点严厉的女声道:“张老弟不用客气了,赶紧坐下吧一起用吧!”他知道这是章夫人,于是应了,原地坐下。然后不用看,他也知道有好几道目光在打量他——看什么看,他又不是肉摊上的猪肉,还这样论斤抡两地掂量?希望他今天这打扮没让她们“失望”。
他一点都没猜错,对面的两个女人一看到面前这个甚至有点邋遢的络腮大胡子男人,纷纷眉头一皱,心里就堵了起来。
他在水里狠狠地呸了一口,然后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冲神色不定的高四两翻了个白眼,“慌什么慌?他们是老虎吗,会吃了你还是会吃了我?!”
高四两先是一愣,随即好似明白什么了,满脸的官司只剩下那对皱在一起打结的眉,“老大,没关系吗?他们来了好多人——”
张野正一肚子气呢,闻言就把手里的毛巾给摔了过去,“来了好多人就好多人,你咋咋呼呼做什么?!他们又没说是来找我的!他们在这边也有房子,是吃了没事干来玩的呢?”
高四两搔搔头,心想可不是吗,他瞎操心些啥啊,这些人又不一定是冲老大来的——主要是那个章县台实在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阴险得很,之前还用女人试探过老大——不对,这都来了这么多女眷了,还一大早就到了,真的不是冲老大来的?
他的眉头打结得更厉害了。
张野一身水淋淋地往屋子里走,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并不是没有好的衣衫了,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心里堵,于是想了想拿起前一天穿了小半天的一件皱巴巴的衣衫,随便就往身上一套,然后回头来看高四两:“我要换裤子了,你还要站在这里欣赏吗?”
高四两赶紧“哦哦”了两声,退出了房间,守到院门口去了。他暗骂自己没眼色,这个时候了还杵在老大面前,不是找骂吗?
张野弄好出来,看到高四两就在想,要不要把曼青给叫过来呢?有她在,可能会少很多麻烦。可是,那样是不是把曼青给卷到了麻烦里?
且看看吧。
章夫人前一天的下午就出发了,走到傍晚在路上歇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早天不亮就出发,在路上颠簸了快两个时辰,这才终于到了这个最近大名鼎鼎的桐树码头。本来以为是什么世外桃源呢,一下轿子,不想就看到了到处堆着的大石头,凌乱不堪,还有好些没完工的房子,好多房子外面还乱堆着木头,苍山是有,但都在远处呢;长河也有,——这河对女人来说也就是吹点河风,难不成他们还能像不远处的那帮汉子似的,在水里泡着?而且此时已经是半上午,好些住在河边的人家,汉子们光着膀子在呼哧呼哧地干活,妇人们大嗓门地成群地在河边洗衣裳,洗各种东西……一副乡下的喧闹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