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跟巧儿姐上街,见好多公子都买这个泥人,凑上前一看,这不就是师父你吗!”
这都是什么世道啊,连做泥人的都来消遣她。
不过也好,这事儿闹得愈大,白采宣就愈不得清宁,想想她那争天斗地的性格,就算气得口吐鲜血,也不算什么稀奇。
离盏揪过淼淼后衣料子,替他把衣襟理了理平,小家伙挺了挺背,愈发神气:“师父,我这辈子没穿过那么贵的衣裳。”
“你们买了几身啊?”
“巧儿姐姐给我买了三件,她自己只买了一件。”
离盏回头瞧了巧儿,“你不必省。”
巧儿点头,笑得极甜的过来替她洗漱,待她穿戴规整,云姨娘又来了。
昨晚离开祠堂时,云姨娘就一副想跟上来,又不敢跟上来的样子,她便料定第二天云姨娘肯定会来,于是早早让巧儿沏好了茶水,并多摆了几只杯子,免得云姨娘又抓了她的来用。
云姨娘进门,照例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当先压了口茶,嘴里便开始炒蚕豆了。
“盏儿,你把分家产的事情就这么答应下来,姨娘左思右想,怕我们有些吃亏。”
离盏早就猜到她的心思,像云姨娘这种深闺妇人,一不念书,二不养性,天天就家长里短的斗来斗去,真本事没有,想法却忒多了。
拿了铺子,又想着主母的位置,惦记着主母的位置,又怕失了手头的铺子。
“盏儿,你说如果钱氏的尸体被抢回来,旁人都以为钱氏是冤死的,那我会不会就做不成离家的主母了?”
“有可能,如果旁人觉得钱氏是清白的,老堂主又扶正了你,免不得要被人指着脊梁骨戳。离家一向好脸面,怕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啊?那岂不是亏了,东西两间铺子加起来,还顶不过她们一间!”
“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把铺子给我们吗?”
云姨娘顿住:“难道不给我们吗,昨日可是当着老祖宗的面……”
“老祖宗算个屁,死都死了的人,还能从地里爬起来为你做主不成?”
离盏直白的话吓了云姨娘一跳。
“再说了,就算老祖宗在天有灵,那也是离家老祖宗,要帮也是帮着她们嫡出,不会帮着我们庶出,你还真当离尺能会忌讳老祖宗显灵吗?”
云姨娘就有些慌了,“不能吧,他平日里也算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当着他亲娘亲女儿的面,他还有本事反悔不成?”
离盏虽看不起西面的铺子,但一大家子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倒也不太好拒绝。
毕竟自己在医界的名声还不是特别响亮,要是现在就和离家闹掰了,另立门户会走许多弯路。
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明面上答应这些人,但钱氏的忙,她是决计不会帮的。
离盏思了思,道:“好,盏儿都听祖母的,权且试一试先。不过盏儿心里没底,若不能成,还望祖母不要怪罪。”
“真是我的好孙女儿。”
老太太大喜过望,离尺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离晨依旧看着地面儿,水灵灵的眼珠子闪着些暗光,似乎有种运筹帷幄后的快感。
老太太对着离盏好一阵夸,又让下人拿来一支上好的三镶嵌玉如玉钗子。
黄花梨木的钗身,雕工极好,三头都镶得有半个拇指大的羊脂白玉,算是个值钱东西。
倘若她真是个乡野丫头,怕是要高兴得找不到北了,可离盏出身将门,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她丝毫不会因这只簪子,就觉得自己得了老太太多大的宠爱,反而发现,这一家人是拿她当小孩子哄,赏了东西以后就一直没再提西面铺子的事。
离盏笑着接下簪子,拿在发髻上比了比划,众人都说好看,她又才将簪子收进袖囊里,顺口就道:“多谢祖母,不过时日已晚,盏儿不好耽误祖母用膳,等了拿了字据,就回小兰院了。”
字据……
老太太和离尺心里都是一沉了,离盏的意思,是要把分财产的事情,立个字据,以后才有凭证。
离尺一听,脸色立刻就变得不大好看,心想这小贱蹄子真他娘的心机重,肯赏她西面铺子已经给尽她颜面,她还敢得寸进尺的要什么字据。
离尺提步上前,想要数落她,不料被老太太伸手挡下。
离尺看了看老太太的眼色,生生把气又吞了回去。
“这只是暂且这么分,除了南北东西的分铺,我离家还有些地契和宅子,以后我和你祖母走了,这些还不都是要传给你们的。若现在就要立好字据,要分的东西多了去了。反正西面的铺子说要给你,便就是给你的,我离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且今日叫大家到祠堂来,就是想让老祖宗也做个见证,也算正式了。”
老太太忙道:“是啊,盏儿,一家人还信不过一家人吗?”
“祖母说笑了,盏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按理我是庶女,根本分不到铺子。我是怕到时候,姐姐和妹妹会有意见。”
“嗖”的一下,一口大黑锅就甩了出去。
离晨和离筱筱心里火得慌。
离晨勉笑着摆手:“决计不会,决计不会,盏姐姐帮了我们离家这么大个忙,我和筱筱姐姐哪能有半分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