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跨过小溪,忽然感应到附近产生某种细微的变化,一团蓝色的光点汇聚于桥墩周边,走近一看,发现竟是一群蓝色的萤火虫。
她在歧水龙宫见过这种萤火虫,紫凝塑脉情殒之时,繁星一般的蓝色萤火虫点缀于龙宫的苍穹,美不胜收。
蓝色亦是璨星的颜色,代表着灵魂的回归,因此逝者越多的地方,越能吸引蓝色萤火虫,此等虫豸聚集之地一定另有玄机。
镌刻在桥墩上细如蚁足的一行字迹证实了她的猜测,掰开藤蔓,这行文字的下半句便得以看全,连在一起就是:
岂不知众神要审判人类,岂不知制裁者要审判世界么?
——《圣约·创神传》
身后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黏附着腥臭味的溪风拂过脸庞,回头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唯有逐渐模糊的蓝色光点,她跟着萤火虫沿着山路继续前进,笑声迅即隐于黑暗,简直可以震慑人心一般。
但奇怪的是,那名被害少女的怨灵为何不是哭泣?而是阴笑?
山丘顶端有座残破的神社,夜光之下,更显寺外白骨般腐朽的枯树硕大无比,虽然神社荒废已久,但鸟居上的注连绳依然完好无损,一条通往院子的石板路展现在她面前,寺庙入口与石路相连,正门右侧耸立着用来供奉某位神灵的木栏,上边摆放着图案不同的五块“镜绘马”。
参拜者在这些绘马上画出自己心目中美貌的样子,为了更好的实现愿望,他们把“镜绘马”制作成镜框形状的模具,大小正好能容纳一块圆形的镜子。
走进社屋,幽娜总算明白这座神社供奉着怎样一位神灵:她头戴素色花冠,肤如凝脂,发似柔云,长衣蹁跹,生得一张全天下女子都希望拥有的绝美容貌。女神的美貌,恍惚间让她产生神像会动的错觉,坐落于神祗底部的石碑上记载着神社的简介。
依兰神社前言
依兰神社,是天赐教神社,原址坐落于堕龙镇南面广场中央,荧星纪元662年10月13日奠基,670年7月3日毁于一场大火,后迁至吉岗山上,并于677年落成。
该神社供奉着掌管科技、文化、艺术等知识的智慧女神依兰妮丝,相传依兰妮丝和妹妹爱与美之神伊朵莉丝为争夺谁是璨星最美的女神,以一场利亚大陆战争作为赌注,约定谁赢得这场战争,彷徨之境便归谁,结果北方人在依兰妮丝的战争策略下打败了伊朵莉丝支持的南方联军,依兰妮丝如愿获得至高神赐予的七神器之一。
据说心灵美的人无论长得多丑,镜子照出来的都是美丽的容貌,而内心丑陋的人无论长得多美,镜子里反映的都是丑陋的自己。
正因智慧女神依兰妮丝有明辨善恶的能力,才受到万民敬仰,天赐教的信徒们为感谢依兰妮丝赐予的各种赖以生存的知识,于是在此建立了神社,望后世之人铭记于心。
读完简介之后,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身后仍然是空无一物,幽娜吓得快步跑出神社。
她的直觉告诉她,看不见不代表附近没有异物存在,发出笑声的“鬼”离她很近。
难道连注连绳生成的结界都无法阻挡恶灵通过了吗?
“想不到我们对彼此的经历都感慨良多,你成为闻名于世的歌姬,我也暂时脱离浪天冒险团,现在我终于要回归原本的身份了。”薛少陵奋笔疾书,笑答幽娜的疑问,“我得给伙伴写封信,说明你的情况。”
“什么情况?你觉得我疯了吗?”幽娜仍对薛少陵之前的冒犯心存不满。
“我并非此意,你要找的人和四大家族关系重大,我必须向会长汇报,请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那你慢慢考虑吧!我先行一步。”幽娜说罢,转身离开办公室。她在税务局滞留的这段时间,以至出城的人减少了许多,往后用不着排队,只需把出行凭证交予守城卫兵确认,就能顺利通过。
刚出城没走多远,幽娜就见到在附近草地上漫步的小哞,白马稍显暴躁,对一名企图接近它的卫兵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姑娘,小心啊!这匹马儿的性子烈得很!”
“它可不是任你们捕捉的野马,我是它的主人。”幽娜不顾卫兵的阻拦,上前抚摸小哞的鬃毛,“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
踏稳马镫,跃上马背,身后的僭龙城便在一阵狂风之下,渐行渐远。
此时幽娜还在期望着能尽快见到寂静的小镇,或者前面茂密的森林一过,堕龙镇的轮廓就映入眼帘。然而,除了岩山,就是马道旁缓缓流淌的小溪,一度让她怀疑走错路,只好下马步行,顺便打开地图仔细查看周围地形。
沿僭龙城外马道直行两公里左右,抵达三条岔路的交汇点处:左侧是通向沧源之境的山路,中间是去往赫格里拉的直道,而右边那条泥泞的土路则是堕龙镇的必经之路。
土路非常狭窄,其宽度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过,路上的杂草、碎石、藤蔓不由得让人心生厌恶,很难想象车夫帕约兹驾车驶过此地的艰幸,她还不如让小哞步行前进,以免不小心被挡路的树枝弄得个人仰马翻。
沿途满是积水和烂泥,可能是昨夜刚下过雨的缘故,白马每踏一步,都在泥巴上留下一道蹄印,土路边缘还有一条长长的车辙,幽娜料想也许是帕约兹马车的痕迹,四人出发相距大约两个小时,帕约兹和安库娅最早,弗罗勒尼次之,幽娜最迟,但弗罗勒尼执意步行,定会比幽娜更晚到达。
幽娜宁愿单独行动也不愿与素质低下的陌生人同行,因为她已经分不清楚,到底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值得怀疑。她深信过隐瞒、欺骗自己的朋友,也对抗过呵护、关心自己的敌人。
车辙的末端是一座连接悬崖的断桥,俯眼望去,青藤犹如一条翠色瀑布倾泻而下,有的嵌入桥梁断裂的石缝中,有的给桥墩披了一层绿衣,还有的扎根于河岸旁土壤内,与长满苔藓的卵石融为一体。
一家装修古朴的脚店耸峙于桥头边上,夹杂在水声中的马鸣吸引了店主的注意,他赶忙收起撑窗户的叉杆,扶着帽子“噔噔”跑下楼去。
那人的影子在曜日的斜晖下显得十分怪异,幽娜险些以为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在靠近自己,转过头才从深陷的眼窝中读出了他的疑虑。
“姑娘!此路不通,不要再前进了。”
“此桥是怎么断掉的?”
“昨夜连降暴雨,引发山体滑坡,落下的山岩导致桥身断裂。”店主压着胸膛,以平复心情,“当时一声铺天盖地的巨响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差点把我吓背过气去。”
“这决不可能……”幽娜稳住后撤的脚步,上前扯住店主的衣袖,正声问,“先前你有没有见过一男驾车,一女乘车经过此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