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公子,里头的那位小姐午间时候好像是已经醒了,哭哭啼啼了好一会儿。吃了饭才停住的。不过这会子又没了声响,可能是已经睡下了吧。”那侍卫有些害怕的参合着那些零零碎碎的话半真半假的说道,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主子对里头的那个姑娘不一般。但是那个柳姨娘和二小姐又明里暗里的塞给他不少银两叫他好生的招待这位小姐。
柳茗生状似毫不在意的点头,转身便想要离开,突然一时兴起的问道:“今日可还有谁来过?”那侍卫脑子灵活的将今日人来人往的面孔全部挑选了一边,急忙回复道:“启禀公子,今日,今日确有一人来过。那是二小姐。但是公子您且听属下说,属下只是让二小姐进去了片刻,片刻后她就出来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愚蠢。”柳茗生当即调转了方向,怒气冲冲的朝着离月所在的屋子里闯去。苏靡琳是什么样的人,狠毒起来简直就是六亲不认。像这样的人出现在离月的屋子里,断然没安的审美好心。若是她再对离月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甚至就让她毙命的话,那他全盘的计划就要全部落空了。
苏离月,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有事啊。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被害的妄想,苏靡琳根本就没有对离月做什么,或者说根本就不能对离月做什么。当她拖着自己已然残疾的双腿来到这里看见离月那么安详的睡颜时,嫉妒与怨恨全部蓬勃而出。她恨不得马上掏出自己怀里的匕首对她的脸上狠狠的划上两刀。但是那一旁的侍卫一见她欲有这样的举动,马上就近身将匕首从发狂的苏靡琳的手上夺了下来。
苏靡琳身子较弱,现下双腿又不能动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随即就被人送来出去,离月这才逃过一劫。在梦中的她对此还浑然不知。
第一次踏进离月的闺房,在床榻上看见她微微发红如桃花的脸颊沉浸在梦中,柳茗生的心没由来的一跳,自己有意的放轻的走路的步伐,让自己的悄然出现不去打扰她的好梦,还有些不放心的往她的鼻息处一探,呼出的热气带着湿润而又绵长。他又将她深深埋在被褥里的藕臂缓缓拿出,两根纤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微微的细汗轻轻的搭上她跳跃中的脉搏。
在静谧的空气里,只有他们彼此咚咚的心跳声清晰而又明显。所幸的是,在柳茗生的诊断中,并没有发现离月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异常,更没有出现他心里所恐惧的毒药。只不过她的身子经过最近以来的各种坏事托磨,渐渐的呈气血不足之势,时常的头晕和手脚无力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现在的他还并不打算要帮她医治。至少他知道即便自己为离月做尽任何事情,她现在心里想的必定是恨他。不过,他有的是时间,他们还有后半生几十年的时光可以慢慢的耗。
末了,他欲起身前将她的手臂轻轻摆弄回到原处,难得体贴的为离月掂了掂被褥,防止她夜里会着凉。看着她恬静如斯的睡颜,透红的桃腮晕开着别样的诱人,狭长如蝶翼般的睫毛几不可查的动力一些,抖落了一片烛光下的剪影。
他起身,带着虔诚的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如微风拂过花瓣般的一吻。
晚安,我的离月。
昏昏沉沉许久,离月只觉自己的身体在混沌中被人推向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神思归位悠悠转醒,抬眼一看竟然还是自己所熟悉的珠帘和圆顶的苍穹纱帐,余烟缕缕的鎏金三角香炉时不时的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安魂香。一如往日里的模样,让离月不由得幻想,或许先前如狂狼般卷袭而来的一切只是她午夜梦回时留下的惊噩。
“冷…冷香姐姐,冷香姐姐。”离月只觉喉咙发哑,有如烧着了烟雾一般的难受,在床榻上声声呼唤着却并无人应答,空气寂寥得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
“不在吗…”离月心下疑惑,便想自己起身倒杯润喉的茶水,手中只是稍稍一动,便惊觉自己的小腹后后背一阵阵的酸疼传来,五脏六腑也仿佛有把火在烧似的疼的厉害,她抑制不住的狠狠的咳嗽了两声。这抹疼痛感将她跳跃的思绪瞬间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她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母亲在回府的路上去世,然后她在灵堂里主持娘亲的丧事,然后有个处事疯疯癫癫,放浪形骸的公子珣突然出现,又亦真亦假的跟她说着什么有蹊跷的事情。后来,又有一伙人如噩梦来袭般的闯进,开启了她颠沛流离的后半生。
离月曲起身子将自己的头深深的埋进身体里,像个刺猬将自己的软肋紧紧的包裹,留给敌人的只剩下锋利的防御和铠甲。她的心在滴血,就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捏在了一起,疼的她喘不过气来。夺眶而出的泪水将她的衣摆打湿,她环抱起的双臂却越缩越紧,似乎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感受到一点自己存在的真实感。
“爹爹,娘亲。。。”声声浸满了悲戚和委屈的呼唤时时的的提醒着离月自己遭遇的不幸。她越加动情和凄厉的哭喊着,声声句句的悲鸣就如淬满了的毒液灌进喉咙,再将它吞进了腹里,灼烧了她的五脏六腑,她从未有过的渴望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出现摸摸她的额头和发丝,用充满宠溺的的语气又略带无奈的说道:“哭什么,好孩子。有爹娘在呢。”
可是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会有人愿意用他温暖厚实的大手牵着她在城里走街串巷的乱逛,用他那瘦弱但又有力的肩膀将小小的她扶起,兴高采烈的指着那些玲珑满目的花灯问她想要哪一个。
更不会再有哪一个出现在她生命之中的人会用如此温柔的动作一下一下的帮她轻轻的梳理着一头早已经及腰的如瀑长发,低低浅唱的美妙歌声能够萦绕在整个夏日的午后。
父母在,人生尚有出处。父母去,人生便只剩归途。
“爹爹,娘亲。月儿好想你们啊。月儿想你们,月儿好想你们。”
在这短短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两天里,她失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依靠和后背,从此以后的风雨,都成了她一个人独孤血与泪的征程,在院子里被人精心呵护的玫瑰失去了屏障便会枯萎和凋零。但是她即便是伤心至死,都不愿意,不让这个苏府由爹爹一手打拼出来的苏府落入那些人的手里,所以她即便是被人在心中狠狠的捅了一刀,也要忍痛将那伤口撕裂,把利刃从鲜血淋漓的伤口里抽出,任凭里面的瘀伤和毒液全部流出来的刀割般的疼痛,都要重新站起来。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哭丧呢!吃饭了,吃完饭就给爷乖乖闭嘴在里面好好呆着,大白天的瞎嚷嚷什么啊。”外面的门突然被这位汉子推开,他虽然身上着了一件极为正统的护院衣裳,却被他穿的不三不四的。胸前大开的衣襟,随意卷起的裤管,下摆为了贪图凉快全数绑起。嘴里还叼着一根衣襟发黄的稻草,嘴巴说话时便是歪着咧起的,离月从未见过他。
“你是谁,谁让你来这里的”离月见着他放下手里蹲着的粗制饭碗转身离去立马追问道。那汉子听罢倒是不耐烦的一挑眉,转过身来一口吐掉嘴里的稻草,凶神恶煞的呵道:”老子打哪来,要你管啊。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吗。要不是上头留着你还有点用处,你早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滚回去呆着。“说罢便将那门粗暴的一把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