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过一次打击之后,我开始有意避免和他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点。不知为什么,毫无过错的我在他的炯炯目光下总有种不敢见人的想法。
虽然如此,我还是在留意关于他的消息,很快我便有了收获。
军统局本部办公大楼的某些处室,经常会执行一些外出任务,他们通常行踪诡秘。但我偶尔会在走廊里遇到步履匆忙、神色凝重的组员们。
他们中较为和善的,会对我点头致意,比较严肃的,则对我视若无睹。不过这些都与我的生活无关,我也从不在意。
可最近我却在意起来,因为,他就是行动处的一名外勤人员。
听说他在行动处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参与过的任务从无失手,甚至在特训班里,还保留着他训练时创造下的记录,供后来人观摩学习。
就因为他有如此强悍的威名,我才能这么快地了解到关于他的情况,而之前的我,由于不在意,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我对他感到很崇拜,同时又苦于他对我的误解无法消除,一直就这么患得患失着。
而自从上次被张副主任揩了油,我就很怕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只要有工作上的往来,我总是偷偷观察,趁他不在或是屋里有别人的时候进去。好在老天垂怜于我,每次都让我有这样的机会,他也没有主动找过我,两个月过去了,居然相安无事。
就在我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平平静静地混过去的时候,我的同事突然来通知我,军事情报处的鲍处长这个周末过寿,让我务必去他家祝寿。
听说军统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我想我一个边缘人物,应该不会被注意到,便打算推辞。
话刚出口,同事就笑着纠正我,“你是处座亲点的嘉宾,你不去的话,太不给处座面子了。”
我略略有些惊讶,但想到我母亲的那层关系,料到这亲点的嘉宾,大概也是沾了她的光。
我曾听说过,鲍处长是个极讲究排场的人。像我这样初来乍到的新人,如果违了他的面子,就等于和他结下了梁子,以后做事情如果有机会撞到他手里,难免要被穿小鞋的。
为了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在秘书室混日子,我别无选择,只能同意赴会。
同事很高兴地离开了,而我的心里却开始犯愁。我本就不喜欢那种人多的场合,尤其是,我太了解这种聚会的本质,并不想将自己过多地牵扯进去,那不符合我安稳度日的宗旨。
看来,在军统局混日子的艰难之处,现在已经慢慢呈现出来。而我,是否能从这鱼龙混杂的大方队中全身而退呢?
这天,我把整理好的信件送到张副主任的办公室,刚巧他也在。
他看见我,眼神发出奇异的光亮,态度依然亲切,示意我将信件给他拿过去。
我只好客气地将信件双手奉上,却不想他也同时伸出手来,摸摸索索地握住了我的手。
“小蒋啊,最近工作和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啊?”张副主任咧着大嘴,夸张的笑容使他的牙床子都露了出来。
我忍住恶心,急忙想把手抽回来,可他却更加用力地握着,同时站了起来,实在猥琐的可以。我无心赔上笑脸,额头已经微微出汗,尽力躲避着他凑上来的那张老脸,以及嘴里喷出的烟臭味。
我想扯开他的手,同时避免过分得罪他以及把事情闹大,便小声说:“副座,这里是办公室,请您不要这样。”
万料不到,我的话像是刺激了这老东西的某根神经,他笑得更邪恶,手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竟顺着我的胳膊向上游走。
“听你这么说,好像想换个地方,呵呵,不愧是蒋清英的女儿,哈哈!”
我瞬间想起同事们背后议论我母亲时说过的话。
讲真,我并不知道我母亲每天做的都是些什么事,也并不知道她为了完成任务,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或许,作为女儿,这些都不是我应该知道的。可自打进了军统局本部,我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这样的非议。
张副主任的这番话让我积累多日的委屈差点爆发,在我的想法中,如果母亲真的为了任务献出了些什么,那她就不应该因此被侮辱、被嘲讽。
然而他们的话里,似乎又有些不同的意味,我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我母亲在局里也跟某些上层人士纠缠不清了吗?
我不敢肯定,也无从询问,只能默默地将这个疑问深藏心底,既是出于对母亲的尊重,也是出于对自己的维护。
但今天,这老东西竟然敢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母亲,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副座,请你说话小心一点,我母亲是党国培养的优秀战士,她为党国做出的贡献,值得任何人的尊重。”虽然我从不在意什么党国,也从不在意什么贡献,但这些话听得多了,便学会了在适当的时机,说出来压人。
老东西并不买账,看着我的目光依然充满猥琐,他紧紧地揪着我,嘴巴已经凑了上来。
三声敲门音响起,还不待张副主任反应过来,一位身着军服、双目炯炯有神的青年人就推门进来了,“副座,机要组的黄科长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