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怜惜阿姐出嫁之后,宫中只余我一人,恰巧母后的一个远房表亲因为有功,被录为京畿御林军左卫,便允我前去拜会,同时也聊表当年祖父一家被流放、母后亡故的歉意,让他作为母后一族的代表,参与阿姐和洛哥哥的婚礼。”
这件事鸾歌是确然不知的,不由有些惊愕,湘儿当时告诉自己的,却也没有这番细节,出嫁之事也是随口带过,若是在婚礼两日前,那应当是她们二人都在昏迷之中的那段日子吧?
“为表心意,当时我便挖出一坛桃花酿,带给了朱伯。”
“那时朱伯还是个蛮乱胡茬的糙乱大汉,不拘小节,见我拿来了酒,却也并不客气,拎起来就喝,最后还逼着我喝了一大碗,害得我登时迷糊起来,瞧着什么都是好几个影子。”
“甚至最后,连送阿姐出嫁都误了时辰,还是醒酒之后,朱伯陪着我马不停蹄,才赶上去的。最后朱伯还因此被罚了半年俸禄,贬为御林小兵。”
明王不由一笑:“不过倒借此机会,让他没有先前那般毛躁,人也变得沉稳持重了许多。于他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了。”
“朱伯?就是舅舅身边那位白须老者么?”鸾歌疑道。
“不错,那便是朱伯。我能有今日,他出了不少力,自从阿姐改嫁楚王,若不是朱伯时常照看,我也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明王起身,背手走向舱外。
河面上的清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角,飘飘乎恍若临江的仙人。
鸾歌看着眼前清瘦却又健朗的背影,心中酸涩,生生遏制住严重的泪水,调整好情绪,才亦起身随之他身后,开口道:“照这般说来,母妃嫁与洛天的前两日,你一直都处于醉酒之态?并有朱伯在旁?”
明王转过头来,看着她道:“我的确处于醉酒之态,睡在了韶晚阁的偏殿内,但朱伯却并不在旁。他酒量甚好,况且又有值岗之责,是以并不尽然在旁。”
“若是你好奇,大可找朱伯来问,还有韶晚阁当时当值的几名宫女,都曾目睹我的疯醉之态。”明王爽然一笑:“虽是孩童无忌,可是却没有半分皇家子孙该有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路边的疯子。”
闻此,鸾歌那颗悬着的心登时澎湃起来,抱着六两的手也是止不住的颤抖,胸中也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不能自已。
就在这时,却听得岸边传来一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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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歌闻此,转过身来,挑眉看他:“哦?不妨说来听听?”
明王见她有此一问,明白这便是关键时刻了,笑了笑,道:“难为你一个小姑娘,愿意听我讲这些陈年往事,这许久也甚是疲累,不妨上前面的画舫坐下细谈。方才我也告诉了齐安,小衍玩累了便带他回画舫找我们,你看如何?”
鸾歌心道你都这般安排了,就算是为了等着小衍我也得上你的船,现在又问我的意愿,选不选不都只有一个结果?
她抿嘴一笑,道:“那就劳烦殿下安排,上舫泛舟也是不错,鸾歌自小生在宫里,还未曾游玩过这般玩意儿。”
明王道一声好,便领着她上了早已泊在一旁的画舫。
要说这间画舫,倒也真是一件不简单的奇巧之物。外间虽瞧着没什么特色,在一干雕梁画栋、镶云嵌日的画舫里,显得甚是朴素低调,但内里却别有洞天。
未进船舱,便闻花香,整个舱里都是满满的兰花,内间的舱壁上,也是细致的雕兰之图,刚踏上船头,便觉芬芳馥郁,香气袭人。
轻纱笼罩,随着河面微风飘荡,倒也有些什么梦幻飘飘欲仙的幻境之感。
在中间一块空处,放着一张檀木小桌。
明王引着鸾歌上前坐下,亲自解开了系在船头的绳子,摇了摇桨,见离得其他人远了,才回到舱内坐下,任由船自由飘荡着。
“来,尝尝这鲜酿的桃花酒,气味芬芳,却并不醉人。”明王给鸾歌面前的杯子倒上酒,又给自己满上,闲适道。
鸾歌却并不着急喝,见他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才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
美酒虽好,贪杯却也误事。
尤其在这个时候,这种特制的桃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