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存吃着这哨子面想:他大婶锅灶不错,擀的面薄而有劲道,调的汤醋也出头酸酸的,油泼辣子也红,底汤菜也做的丰富,鸡蛋皮、豆腐块、胡萝卜块,汤上面还撒了些漂菜,漂菜是用葱切的小片,就是没有肉臊子,我要多吃两碗。他回头又想:这个时候能吃一顿哨子面,好比在过年,这是孩子他大婶张玉芳的心意,她怕孩子去了受伤亏为我做的一顿饭,胡萝卜在土堆里埋了多少天都舍不得吃,也是今儿才抛出来的。
李善存吃了五六碗感觉饱了。张玉芳在厨房忖度着吃的可能也差不多了,按习惯要问候一下客人,这时端来一碗宽面很客气地说:“他爷!你尝调和!吃宽面!”
李善存紧接着张玉芳的话茬说:“尝着哩!他婶!你幸苦了,几个娃把你麻烦的。”
张玉芳接着说:“您看您说的,一家人累点没啥,不幸苦。娃在您那儿去了您就多操心,文燕不太听话您就多管管。他爷!您吃好!”
李善存忙说:“吃好了、吃好了。”
张玉芳很客气地招呼几句就端着汤回厨房去了。
吃完午饭,张玉芳给孩子们收拾片刻,给文祥、文燕换了新衣裳,文祥新棉袄深蓝色的,新棉袍也是深蓝色的,新棉鞋,留点短辫子,戴的瓜皮帽稍显沉稳又威风。文燕穿的深蓝色的棉裤,深紫色棉袄,粉红色棉鞋是新的,还是张玉芳赶作出来的,其它衣服都是旧的,可能是她的大姐穿过的,可是都洗的干干净净,头上用红绳子扎的辫子,显得漂亮又可爱。
因为文祥是男孩,也是这辈子里的老大,所以大人看得起,衣服也穿的不一样。
王长贵给文燕再叮嘱了一番说:“你去要听话,不要想家,过完年我来你舅家接你回来。”
文燕小头点一下,表示答应,小辫子也跟着翘一下,显得幽默。小孩年龄小,可能是好奇心的缘故,什么事都能答应。跟舅爷走亲戚,还乐滋滋的,可她时不时盯着张玉芳的脸看,在张玉芳身旁转了几个圈圈。
这时李善存已经备好了鞍子,王长贵把文祥抱上了鞍子,过去抱文燕,感觉文燕倏忽脸色有点不对,好像觉察到了什么,她变卦了,不想去了,还在盯着张玉芳,张玉芳早就知道她的心事了,张玉芳看着孩子要走早就心里难受,硬是忍着,看见孩子不想走,眼圈霎时就红了,她抱起文燕,用手摩挲着文燕的头,叮嘱一会儿,抱过去放在鞍子上,文燕这才乖乖地坐在鞍子上了。李善存一看赶紧解了缰绳,仓促离开了,李善存怕孩子再变卦走不了,一溜烟拐过弯,文燕还往后头扭着头看,已经看不见了
张玉芳看着孩子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很难受,有心不去吧,实在孩子多,太累,有心去吧,老是放心不下,特别是文燕一直没离开过,又特别喜欢她,虽然不是亲生的,不知是缘分还是什么缘故,心里老是放心不下她,舍不得让她走。张玉芳自己安慰着自己:“算了,已经走了也就不想了,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回来,明年就不让她去了。”
张玉芳擦擦眼泪就回屋了,回到院子,她看见后院的椿树上,叶子稀稀地有点变黄,好像快要掉的样子,树枝上一只孤独的麻雀孤零零地栖息在树上,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上下焦急的窜着,叫着。看着麻雀的这一举动,张玉芳心里不得平静,忒不安。张玉芳看着这只孤单的麻雀,不敢再去看第二眼,赶紧回到房子里边,又看见高把椅子,孩子每天爬上爬下,又是揪心的难受,忽然想起孩子们刚换下来的衣服,她赶紧收拾一下,拿起洗衣板,端了个木盆,把换洗的衣服、皂角、木橛、棒槌放在里面,给春燕叮嘱一番,去池塘洗衣服去了。
走到池塘她眼圈有点红,又怕别人看见,不好意思,她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找来石块,把木橛子砸到水里,把洗衣板担在上面,把衣服拿过来在水里蘸湿,再用砸烂的皂角拭拭,用棒槌捶,捶了一会再翻过来再捶,衣服里的浊水顺着洗衣板流到池塘里的水里,这些水仿佛像人流的眼泪,不同的是眼泪是不知不觉的,甚至是情不自禁的,而衣服里的浊水是一棒槌一棒槌砸出来的,浊水流入池塘的净水里,经过沉淀变成了净水,经过大自然再净化,再积淀,人情、亲情、爱情再积淀,爱再升华,缘分再表达,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孩子远去的背影不知不觉中的泪
她又看着池塘边上的母鸡带一群雏鸡,在觅食,母鸡啄啄抬起头,看看周围的雏鸡,雏鸡叽叽喳喳,母鸡咯!咯!咯!她们是多么幸福的小生命啊!雏鸡们互相啄啄小嘴,毛绒绒地,多么的可爱!
张玉芳想起家里的孩子们,很快洗完了衣服,匆匆收拾一下,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