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微机室里,朱云龙的传呼机又响了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传呼机响声不下于十几次,朱云龙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清河场部大院门口,离着着公路不远的地方有个ic卡公用电话亭,一名穿着深绿色上衣的女子一遍遍地重复拨着一串数字。她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太阳一点点地偏西,她只有蜷缩在半封闭的电话亭里,抵御扩散开来的凉气。失望使她越来越焦急,拨动数字的间隔越来越短。
太阳落山的时候,技校门口出现了她的身影。“大爷,这里有个叫朱云龙的吗?”她隔着门卫的窗玻璃,小声地向正在吃饭的老头问。
“姑娘,有事吗?你找谁?”老李头放下筷子,一手掐着啃了半边的馒头,一手开了传达室的门。“天冷,快进来。”老李头把姑娘让了进来。“吃饭了吗?你找谁?”他刚才没听清她说的话。
老李头这么一问,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低声抽噎着。一天来,她多么希望这些关心的话由朱云龙来说。她整理了一下单薄的外套,逼回眼中的泪水,“大爷,我找朱云龙”。
老李头也大概猜出了发生了什么。“几班?我去给你找找!”
“我不知道。”“好像高中班,具体几班我不清楚。”她基本恢复了平静。
老李头正好看见秋荣推着自行车走来,“秋老师,等等,朱云龙在你们班不?”
“在啊,怎么了?”
“没事,你走吧!”老李头看了看坐在里面的女孩子,她很紧张的样子,她和自己孙女差不多大吧。秋荣笑了笑,骑车远去。
“谢谢你,大爷!”
“谢啥,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那臭小子。”
还没等老李头从教室走到门卫,朱云龙就扯着张邵云出了学校门口。
朱云龙非常生气,他劈头就问“你来干什么?”
“我给你打传呼也不回,我害怕。”
“我在上课,不是和你说好了,星期天去找你吗?”
“可是我害怕!呜呜呜呜!”张邵云控制不住情绪大哭起来,粉拳打在朱云龙的胸前。“我怀孕了!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来想办法!”朱云龙搂着她的肩膀朝远处走去。老李头看着外面的这一切,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馒头吃了起来。
朱云龙一夜未归。关于他的桃色新闻不胫而走,沸沸扬扬。这段时间他也没再纠缠刘静,范兵心中窃喜。
秋天的味道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浓重,早晚温差拉大得添衣了。星期天范兵回家,到镇上的集市买了一件泛土黄色的夹克服,理发顺带刮了个脸。鬓角和腮上颌下的杂毛经过一清理,顿时神气了不少。
范兵和刘静的关系在慢慢拉近,老师布置的作业范兵总是第一个完成,优先送给刘静抄写。怎么说他也是科班出身,相比靠关系进来的同学,他水平高了不是一星半点。技校课本上的知识真的难不倒他,什么苯啊烃啊什么的,这在高中都是小儿科。刘静也很享受这种优待,就差感激涕零了。
星期五下午放学,他们开始相约一块骑车回家,这次不再见朱云龙的身影。这群略带世俗的孩子们在路上高谈阔论,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不过他们已经开始眷恋技校的这种生活,甩掉了无边无际的练习题,没有了因为比谁少了一分而捶胸顿足的烦恼,剩下的那点担忧现在倒觉得不算什么。
对范兵来说最最盼望的事情,当属返校那天下午在公路上对刘静望眼欲穿的等待。刘静拗不过范兵的一再邀请,答应两人共用一辆自行车去上学。。再说自己省力气何乐而不为呢,至于别人怎么评价那是别人的事,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还不至于封建到让范兵用自行车驮个一两回就没人娶,或是非要嫁给范兵不可的地步。再说现在的年轻人亲个嘴什么的都很正常,何况让自行车驮个几回呢。
他们约好时间,因为刘静的家离学校还要近一些,所以范兵总要提前从家里出发生怕错过了和刘静单独相处的这段美好时光。他宁愿在公路上多等上一个把小时,现在对范兵来说等刘静的这段时间也是一种很美好的享受,这里面寄托着他的希望。
看到刘静背着书包款款走来的身影,范兵还是有些小小的激动,需要强制自己镇定一下。
“来了,累不累。”看到刘静走到身边范兵一边接过她的书包一边说道。
“嗯,没事,等急了吧。”刘静用小指随意理顺了一下刘海说到,她的额头微微出汗。范兵看刘静这个妩媚的动作别提有多高兴了
“没事,刚来一会儿。”
“走吧。”
“好。”
“要不以后我自己骑车吧,你这样很累吧。”刘静很不过意的说。
“不用,不累。”说着范兵跨上了自行车,刘静单手扶车座,弹跳坐上了后座,两人慢慢向前驶去。
这时候范兵的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也顾不得刘静怎么想,反正他感觉美滋滋的。他尽量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和刘静说话的时候不至于气喘吁吁,让人觉得体格不行似的,说不定这样人家以后真就不让他捎带了。
范兵把车骑的很慢,他得慢慢享受这种感觉,后面追上来的同学经常吆五喝六的这从他俩身旁呼啸而过。这让刘静有些难为情吧,不住的催范兵快骑,甚至威胁他骑得慢就让别人先带着走了。
范兵可不想失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只能在别人快要追上的时候快蹬一会儿,两个人的重量怎么也撵不过人家。要是这时候有辆摩托车就好了,同学张建村就有一辆,班上的好几个女同学星期天放学时都提前预约带着她们的,她们的胳膊把张建村的腰勒得那个紧啊,真让人羡慕。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每当快骑一会儿自由滑行的时候,坐在身后的刘静身体的某个部位总要有意无意的碰撞自己的后背。软绵绵的感觉,令他难以名状……
这时的范兵倒希望后面多几个赶上来的同学,给自己个快骑的理由。有时范兵趁没人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耍点小聪明,突然加速然后减速,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想当年他的物理学得相当不错的。这时总惹得刘静一阵嗔怒,然后就是不自觉的去搂范兵的腰,还有细小的拳头温柔地砸落在范兵的后背。范兵太受用这种感觉了,此时的他已经多多少少丢弃了那些少年的含蓄了。两个人的世界多么的美好,四十里的路程又是那么的短暂。美好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不过他总感觉两人之间还是存在隔阂,范兵总共捎带过刘静三次,刘静每次都一板一眼的坐在后面,连范兵的腰都没主动揽一下,最多就是上车时拽一下范兵的衣服,这让他心里感觉总少了些什么味道。
大地披上了金黄色的衣裳,劳碌了一年的农民每个人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他们忘记了疲劳,忘记了操劳带个自己的创伤。田间地头一片繁忙的景象,棵棵大豆饱满的粒夹里蕴藏着希望,苞米张开嘴唇露出一排排整齐的牙齿诉说着今年又是一个好年景。
是的,有什么比收获更令人兴奋的事情呢。范兵仿佛也要收获他的爱情了。
在入学到分配入厂的这段时间,范兵开始跟同学们学着抽烟喝酒,当然是小范围的小打小闹。各人从家长给的那点生活费里节省出来,买点咸菜花生米之类的,再买上一瓶白酒或是一捆啤酒,然后就慢慢整上点,打开了话匣子。有几个年龄大点的,以前混过社会的男同学,手头有些个人存款,也会隔三差五买个烧鸡鸭脖什么的下酒,引的周围同学都愿意去沾光蹭点。争着要唯他马首是瞰似的,他们也享受这种当老大感觉,不觉中牛皮又吹大了一些。
范兵的人缘还不错,多数时候他们喝酒时会喊他一声,他也不会空手前往,多少买点下酒菜或是一两盒烟。喝酒这习惯也伴随了他好久,而且每每成为缓解压力的借口。
这天吃完晚饭后回到宿舍里,于洪庆递给范兵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最近跟刘静关系怎样?”于洪庆先说道。
“不怎样,他自己骑车子来上学,不用我驮着了。”
“呃,吵架了?”
“没有,我哪敢啊。”
“那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