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朔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副模样。
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占了朱砂的狼毫,薄唇微微抿着,盯着面前的册子一脸专注。
清晨的阳光懒懒地打在她落着几分碎发的侧脸上,给她原本严肃专注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
上一次他看到这样模样的佐昭阳,是她在给洵儿绣荷包,也是这般安静和专注,这一次,她在处理宫务。
跟先前绣荷包的时候不太一样,这会儿的她,添了几分干练和果断,落笔之时,干脆利索,时而又咬着笔端,思考着什么。
这下意识的小动作,又给她添了几许可爱。
随即,他又注意到了她放在桌子上缠了厚厚纱布的左手掌,原本柔和的眉心突地拧紧了,心头没来由地又窜起了一团火。
走上前去的脚步,下意识地加重了几分,让原本专注在册子上的佐昭阳下意识地朝他这边投去了目光。
看到是他,佐昭阳的眼底,毫不掩饰地惊了一下,跟着,放下手中的毛笔,从书桌后出来,走到他面前准备行李,却被言朔抬手给扶住了。
原本一肚子的怒火,在不经意地碰到她掌心缠着的纱布时,训斥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忙什么?”
他扶着她的手,却并没有松开,只是看着桌子上那一叠册子,开口问道。
“在写一些关于百花宴的章程。”
关于宫中一些重大的庆典或者宴会,虽说有内务省和礼部那边的人合办,但这两边都是需要中宫这边出一个章程,然后礼部和内务省按照皇后给的章程办事。
往年,皇帝没有立后,这后宫的一干事情都是太后来处理,这一次百花宴,是佐昭阳身为皇后第一次单独处理。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这么着急做什么,连早饭都不吃。”
言朔压低的声音中,透着隐隐的不悦。
“臣妾第一次接手这些宫务,有些生疏,母后信任我,我自然是要做好的,我不想让母后失望。”
她说的是实话,太后待她极好,看到那张总是带着慈祥笑容的脸,佐昭阳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母亲,因而那一声“母后”也唤得格外真心。
言朔自然也听出来了她口中喊着“母后”的时候,那流露出来的敬重,看着她,轻轻挑了一下眉,嘴上却道:“你倒是挺会拍母后马屁。”佐昭阳一愣,却并不在意地笑道:“母后是臣妾的婆婆,自然是要讨好的。”
言朔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声道,心底又气愤又懊恼,还夹着几许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担忧。
王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猜着自家主子的心思,随后,低声问道:“皇上,要去看看娘娘吗?”
“不去!”
他沉着脸,老大不高兴地应了一声,又重新坐回到位子上拿过臣子们递交上来的奏章翻看,整个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来看他,他堂堂九五之尊,凭什么要去看她!
言朔在心里这样想到,于是,又不停地翻起奏折来,却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最后,他烦躁地将奏折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显得烦躁无比。
忽地,他看到边上摆放着的一个奏本,是礼部那边今天早朝的时候交上来的——
一封来自诛玄国的国书。
早朝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看,这会儿他突地想到了什么,伸手拿了过来。
这封国书是诛玄国的皇帝佐铭臣亲笔所书,主要是对上次他亲笔书写的国书的回话。
上面对佐明玥在东楚对皇后不敬以及恶意构陷皇后之事,做了道歉,表明已经严厉惩罚过了佐明玥。
同时,为表达歉意,他还准备了一些礼物,要派丞相亲自送过来,表达自己道歉的诚意。
国书上还提及佐昭阳的母亲秦皇后的事,再三跟言朔保证绝不让人打扰了秦皇后的亲近,还命人重新皇后的陵寝。
除此之外,国书上丝毫不曾提佐明玥被他打残废之事,这就让言朔觉得古怪了。
他不相信佐铭臣是这般老实能忍之人,他命人将佐明玥打残废了,他真能咽下这口气?
还是说,他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打消他的疑虑?
“影一。”
将国书放下,他对着空气唤了一声,下一秒,暗卫统领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皇上有何吩咐?”
“命人暗中将诛玄国盯紧了,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知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