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她还笑得出来。

孟君遇见了她这番笑意，似乎是责怪，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凌江仙马上白他一眼道：“早告诉你又怎么样？你又救不了我。”

他略有一瞬的迟滞，道：“不止这一桩，六年里的种种，为什么都不早告诉我？”

他没有悉数去道那些事，唯有眼中那份苦涩越发浓烈，“此番回到人界见到我的时候，那些事为何都不告诉我。”

凌江仙眼中暗淡了几分，少了洒脱。

她原是想说，本来时一直揣在心口的，可惜与你在一起时，总会忘却。

可是她没有说，只是反问道：“你不也一样。你做了这么多，却也没说。”

“你也没告诉我，当年的那些事情。”她咬了咬下唇，“若不是祭祀堂易阚用了御魂术，你也是打算不告诉我的吧。”

孟君遇伸手抚上她停滞在自己脸颊上的手，道：“你明知我不愿意，拿那些事，当做你接受婚书的筹码。”

凌江仙马上就笑了：“我早就说了，婚书不能要的，从前便算了，现在更是不能了。”

她调侃道：“人言多可畏啊，要说你克妻的。难为世上有这么多女子争先恐后想要嫁给你，可不都要不肯了？”

孟君遇对上她的眼眸，似要看穿她：“我临行那日，你道不愿做我妻子，是因为自知命不久矣，怕我担‘克妻’之名，而非怕我负你，是不是？”

凌江仙对着他莞尔：“你舍得负我吗？”

孟君遇未开口答话，她忽然借力撑了身子往他怀中一埋：“我知你不会，故而自然不愿他人道你克妻……不愿你像范阿伯那样，被人刻薄地说尽闲言碎语。”

她蹭了蹭他心口，又喃道：“我也不愿，你被我连累了一世清誉……”

“那些东西，我一早便不要了。”他道。

早就不要了。

他松开她，牢牢握住她的手：“此番回魔界那日你说了，婚书你承认了。”

凌江仙想了想，确实，自己好像是说过一句真是要恭贺你新婚之喜，只是后面还加了句，要和你永别了的话。

“嗯……”她道，“是啊，但是，我也确实快要和你永别了呀。”

孟君遇眉头一蹙，无奈道：“你怎么这般变卦？”

“今时不同往日，我那天可是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把我自己伤心坏了！”凌江仙故意做出后怕表情，大叹气。

孟君遇轻声地“啧”了一声，知道她顽固执拗，只道：“还有三个月。”

“嗯。”

他道：“哪怕只是三天，我还是要你。”

凌江仙立刻笑出了声：“孟大公子越发语出惊人，这话说得好生直白，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孟君遇很正经：“既是口说我心，何需故意学习。”

凌江仙笑了片刻，末了，道：“既然还有三个月，那我死之前，也要把俞千衡料理了。”

孟君遇将她的手松开：“从长计议，一定会料理了他的。”

他温柔道：“你现在正是要多休息的时候，睡会儿吧。”

凌江仙却摇头，好像很有精神：“我不是很困。”言罢，脑袋歪了歪，道：“陪我说会儿话吧。”

“好。”他应道。

“你教引罗钊用梵青剑术，而不许他用家传剑法是有原因的吧。即便罗家的剑诀罗钊是知道的。”凌江仙问道：“我一直很想知道，孟家和罗家的渊源，你介意告诉我吗？”

“好。我告诉你。”他又是答应，直了直腰背，靠在榻背上，将被褥往怀中人身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