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认错……大小姐……你就是大小姐!”老人越发激动,甚至颤颤巍巍要从靠椅上站起来。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凌江仙脑中混乱,竟有头疼趋势,越发绷不住,手却抽不回来,咽下一口口水,固执道:“老伯……我当真不是。”
“大小姐!”老人一下停住了动作,带了恳求的神色仰头看着站在眼前,却偏过头去另一侧的凌江仙,“大小姐就算变了容貌,可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阿伯我清楚……。”
他浑浊的双目乍起了晶莹:“八年前的冬天,大小姐……在霆山雪地中救了一个滑倒折了腿的阿伯,大小姐可还记得?”
凌江仙被握紧的手猛然一抖。
“当年大小姐第一句话也是:‘阿伯,你没事吧?’”
“大小姐说过,阿伯能做人间极品美味……大小姐几乎每隔两日便来我的铺子……”
老人声音低沉断续,抑制着似乎要迸发的悲凉,一句一句,叩在凌江仙裂了缝的心坎。
他嘴角颤抖:“大小姐往日里最爱食的……是阿伯的糖葫芦呀……大小姐!”
凌江仙脑中轰一声,再忍不住,猛地转过头来,呆立在原地。
老伯松了握住她的手,身子一斜,从椅上跌下:“大小姐……我是范阿伯!”
“爷爷——”小山一下与之一并摔坐在地。
凌江仙睁大了双眸。
“范……阿伯……?”
“你……老伯你是……”凌江仙无可置信地唤了一声。
她终于败了,刹那间隐忍不下汹涌而起的半分酸涩,一下跪坐在地上扶着同样老泪纵横的范阿伯。
认了他吧,你还忍心不认他吗?
凌江仙强忍哽咽,她在看见了老人深深的抬头纹的同时看见了方才还未来得及被擦拭的鞋印。
“阿伯……”她轻唤了一声。
她颤颤巍巍抬袖去抚老人额上的灰尘,喉中噎住,开口说不出半个字:“……”只有窸窸窣窣从中泄出的咽声。
昔年景状物换星移,夜市之景与眼前之状格格不入,两者叫嚣着不愿重叠,但鼓足勇气去直视,分明就是昔年的人。
而如今,这般鹤发老翁,竟不得一个安稳暮年。
袖口触及他的额,她一下控制不住力道,一触又缩回,终于发了声:“阿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才走了六年,你怎么就这么老了?阿伯以前没有这么多皱纹的……”
她脑中几乎能瞬间涌现一个老人被推搡摔倒在地上,被他人用脚踢踩,却死死不肯改口的情状。
“阿伯对不起……是我没早些回来……对不起……”
那个在灯火阑珊之中,曾经笑着告诉她,自己的儿子就要做爹了,自己就要做爷爷的范阿伯。
耳顺之年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范阿伯,如今苍老悲凉,皱纹如沟壑。
年华残忍,再不见昔年模样。
“大小姐……大小姐莫要悲伤……阿伯给你拿糖葫芦……”范阿伯抓着椅腿,衣袖挂在了扶手上,咬牙便想要从地上起来。
“阿伯!——”房中几人立刻拥上前拦住。
掌柜的眼眶湿红:“老爷子,你糊涂了呀……”
“瞧瞧我这老头子的记性……之前我是日日都做好了等大小姐回来,后来眼睛不好使,这都也有三年多没做了……”范阿伯一下清醒,“无妨,我这手艺还记在心里……明日我就做了给大小姐送来……”
凌江仙跪坐姿态已全然成跪姿,抓着老伯双臂,如此突如其来的相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阿伯……”
目光上下掠过,回转在老人的艾发衰容上。
眼前陡然升起满腔怒气,她死死盯住他的那些皱纹,顿时决绝地起身便往外冲,猛然狠厉骂道:
“都是寻死!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霆山闹事!”
“姐——!”
“大小姐——!”
众人一惊。
她颜色果决,大步而迈,几乎是奔向门口,下一瞬便已是握了腰间了穿花剑柄。
孟君遇一步而跃,顷刻拦在她眼前,陡然一手按下她拔剑的手,紧接着牢牢将她抱入怀中,断了她去路。
任凭她奋力挣扎,他不松半分,尽了全力将她拥住,目光隐忍却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