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安排。”无缘无故,忽然皇室和军界都参与军事竞技比赛,必定引来各界猜测。赫默想了想,决定找个借口,堂而皇之地把陆琛到时候塞进出国团队里。
赫默既然这么说了,冷奕瑶就压根没有一点担心的了。只是……
她回头,忽然看向陆琛:“大王妃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琛表情微微一僵。
不仅仅是因为大王妃出生是铎林国的公主,最主要的是,从血缘上来说,她更是冷奕瑶的外婆。
冷奕瑶今天进宫后,连生母一句话都没问过,提到外婆也仅仅用了“大王妃”三个字,显然,对于“血浓于水”这种事情是嗤之以鼻。
“没有,她最近一直很低调,很少出寝宫。”父皇去世后,除了那次她和他交易,让长公主重回帝都之后,她一直寡言少语,几乎不怎么出宫门。就连长公主那边,也因为当年意外丧失记忆的时候,因为大王妃瞒着她那么多年的过往,心存芥蒂,两人关系不复往常那般,疏远了不少。
冷奕瑶的指尖搭在下颚,沉思良久,微微一笑:“铎林国那边如果开战,明显是把她放在火架上烤。”毕竟,当初她可是政治联姻过来的,作为战败国,她这个“和亲公主”的身份一直是放在明面上的。一旦开战,铎林国要么是准备眼看着她去死,要么就事先为她准备了后路。而且,据她观察……。
这位大王妃,能在皇帝不满意的情况下,多年只有一个女儿傍身的情况下,还压制了后宫那么多女人这么久,“老谋深算”这四个字还是当得起的。
“建议你派人盯着她点。”她眼底闪过淡淡的冷光。
她这个人,虽然不惧动荡,但最喜欢的,还是安逸。
两国开战,不可避免,她无话可说。但如果因为帝国这边出了内奸,导致后面局势难看,甭管血缘上是什么关系,她可懒得给那个恨不得把她一辈子丢在d城任冷家欺负的老婆婆好脸色。
冷奕瑶这句话,按照风俗传统来说,简直是大逆不道,可惜,在场的两个男人,没有一个人会提出一个“不”字。
陆琛点了点头,目光与侍卫长对视的一瞬间,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下去布置安排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不多呆了。”如今,长公主也有大半的时间待在皇宫,冷奕瑶不想和这人多掺和,正事说完,也就准备离开了。
赫默自然不会拒绝,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有落座。套用陆琛刚刚那句话,不过是外交场合罢了。话既然已经说清楚了,自然不会多留。
陆琛眼睁睁地看着冷奕瑶转身离开,良久,只是低低垂下眼帘,并没有挽留半步。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拘泥于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连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既然背负了帝国皇室的命运,他总不能一辈子装聋作哑,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是时候,该出去好好见见这个残酷的现实了……
长公主接到消息,元帅竟然亲自来皇宫与陆琛见面的时候,手心盎然攥紧。身旁来通风报信的侍卫是大王妃的心腹,按照大王妃的吩咐,一五一十地将当时他远远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元帅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就是上次受邀来参加宴会的那个。”
长公主的脸色豁然一白,整个人立刻站了起来,就要往陆琛的方向奔去,却被那侍卫直接挡住了去路。
“滚!”她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怒色,一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侍卫的脸被打偏,却不敢挪动一步,“元帅和那个女子已经走了,您即便现在过去,也找不到人了。”
大王妃交代,一定要将事情讲清楚,否则,出了乱子,拿他的人头处置。
侍卫垂下颈项,不敢去看长公主此刻的脸。
“走了……。”呆滞的声音从她嘴里露出。长公主的脚步果然顿住了,再也没有迈出去一步的勇气。
所以,过门而不入,避而不见,便是她的态度?
她明知道她是她的母亲,却不听、不看、不闻、不见?
长公主豁然自嘲一笑,转身,一步一步地朝自己的寝宫走去。
侍卫这个时候却抬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静静道:“大王妃让我告诉您,最近不要去找她,您自己注意安全。”
长公主浑身一僵,像是想到某种可怕的可能,豁然回头,看向那个侍卫。
可,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刚刚还受了她一巴掌的侍卫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没了踪影。
她下意识地回忆刚刚那个人的长相,越是越想脸色越难看。
那人长了一张太平凡普通的脸。放在宫中的任何一个位置,都会泯灭在众人之间……。
这类人,最容易从事的,便是谍报之类的工作……。
就在长公主在自己寝宫门后,浑身冰凉的时候,赫默已经把冷奕瑶送到了军校门口。
“军事技能比赛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传下来,选拔比赛估计是两周后举行,你如果有比较中意的人选,直接和弗雷说。”他看得出,冷奕瑶有意培养同寝室的那两位女军官。不管她是作何打算,他都希望她能如愿以偿。
“好。”冷奕瑶也不和他客气,等军事技能比赛的项目出来之后,她再看看具体情况。人的眼界是一步步养出来的,罗拉和副班长显然进步空间很大。有机会,自然她要帮她们争取。
赫默坐在后座上,笑了笑,到底没忍住,一把搂住她的腰:“周末记得早点回来。”
谁知,冷奕瑶一根食指忽然抵在他胸前,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难道我没告诉你,这周末,我接到金斯家族的邀请,要到他们的老宅去参加聚会?”
冷奕瑶最近迷上了和金钱豹锻炼身体的节奏。嗯,准确的说,是她在锻炼恢复体能,小豹子被她玩得上蹿下跳、迅速瘦身。
国庆节已然过去,与帝国交好的外国使团都差不多已经走得干干净净。赫默最近却依旧不得空。
按照弗雷的话,就是元帅要给大家“普及边境知识”了。
毕竟,和铎林国的这一场仗是迟早的事,有备无患。该让各方都好好准备准备了。
政界那边,因为双党对峙的缘故,闹得纷纷扰扰,到现在都没个定论,赫默懒得搭理,直接让军部发了材料过去,就算了事。倒是皇室这边,因为冷奕瑶很久没有看到陆琛了,准备去一趟皇宫,赫默只是皱了皱眉,倒是陪着亲自走一遭。
照旧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只是,这一次,冷奕瑶站在皇宫门口的时候,从皇家侍卫到宫内长官,看到她时的目光都微微一愣。
冷奕瑶在心底忍不住自我调侃,大约,她头顶上就差真的刻着“祸国妖女”的名号了。
两次皇家宴会,都因为她的缘故,弄得不欢而散。
新皇还“鬼迷心窍”地对她执迷不悟,她却已经“另寻新欢”,与军界大佬耳鬓厮磨,就这样子,还敢光明正大地跑到皇宫来秀恩爱……。
冷奕瑶都不用动脑子,几乎都可以八出来,这群人眼底的“感叹”。
“怎么,万众瞩目的滋味如何?”赫默今天穿着一身军装,笔挺坚韧的裁剪将他身形衬托得越发卓然,他的眸光隽永而深沉,落在任何一处都冰冷刺骨,唯有在望向她的时候,眉梢回暖,带着清雅的笑意。浮光掠影,恍若另一个世界……。
冷奕瑶眨眼看他,无聊地摆了摆手:“一般般。”
陆琛的侍卫长,如今晋升为皇宫第一侍卫长了,从宫门口就躬身迎接,听到冷奕瑶那略带调侃的声音,忍不住抬了抬头。
当目光触及赫默身后那六十四名近卫官时,忍不住将腰屈得更深了些。
自陛下继位后,这是赫默作为军界掌权人第一次“正式”会面,与此前的来去匆匆和宴会场合不同,这一次,军界摆出了正规规格,摆明了是官方会谈。
而这样的场合,元帅竟然丝毫不避讳,直接让冷小姐待在身边……
侍卫长心底微微叹息。这段时间,陛下是如何熬过漫漫长夜,他都看在眼底,只是望到眼前默契十足的这一对男女,怕是再修身养性,陛下也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求不得……。这大约是这世上最难堪却又最苦涩的事情……。
果然,当赫默和冷奕瑶踏过皇宫最高的一阶门槛,走入会客主殿的时候,坐在主座上的陆琛身子微微一颤。
他的目光,深深、深深地落在冷奕瑶的身上,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王者的位子,何其孤独与冷寂。
曾几何时,他被人追杀的时候,还能每天守在她的身侧,看着她嬉笑怒骂间、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如今,明明已站在最高处,却再无机会,靠近她半分。
明面上,她是元帅倾心的人,暗地里,她竟是他的血亲!
陆琛忽然垂下眼帘,微微颤栗的身子缓缓镇定下来。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是一派皇室贵气:“好久不见,赫默元帅。”
他起身,亲自相迎。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坦然坐在高处,面对赫默。
当初,他的父皇不行,如今,他也不行。
弗雷往后微微一靠,紧随其后的六十四名侍卫官同样往两边散开,避开了陆琛的拱手行礼。
赫默淡淡一笑,“皇帝陛下不用这么客气。”
从头到尾,牵着冷奕瑶的手,却是没有半点让她避讳的意思。
陆琛面无异色地抬头,目光终于落到冷奕瑶脸上,似乎,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他其实一直想问问,她这些日子如何,但看到她那越发艳丽惑人的五官,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渐渐的,烟消云散。
没有登上皇位前,他曾经嚣张、任性、跋扈、直白,可如今,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干了什么事,背后都有父皇收拾烂摊子的大皇子了。一旦责任背在身后,恣意妄为便成了奢望……
他笑了笑,唇角却了无笑意。良久,朝着她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这一次,声音却是低到几不可闻。
冷奕瑶应了一声,目光在大殿上饶了一圈:“听说国庆节的时候,你会见了各国使团。”
陆琛缓缓吸了一口气,“不过是正常的外交场合,没什么好说的。”
她自然和赫默一起来皇宫,还是这样正规的会面,肯定是事出有因。陆琛隐约猜出了一些,唇角带出一抹苦涩。
“我国庆的时候,去了一趟铎林国。”冷奕瑶不太喜欢干巴巴地站在原地说话,她注意到赫默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陆琛身上,倒不是多少打量,只是,眼底未免带出几分比较。
的确,见过霍尔牧那样的皇帝,再看看陆琛,同样是出生皇室,难免会心生比较。两个人在外人看来,都是受到上天的眷顾,没有受到一丝委屈。霍尔牧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兄弟,没有一个合法竞争者。而陆琛其实也不遑多让,全国上下,只知道他有一个弟弟陆冥,可即便民间声望再高,皇帝也从来只偏心他一人。
差不多的生长轨迹,可惜,即便后来皇室动荡,让陆琛迅速成熟了不少,对比霍尔牧那双看似微笑,实际沁冷残酷的眼睛,两人的心计如何,高下立现。
陆琛很快就注意到冷奕瑶那近乎叹息似的目光,再结合她所说的铎林国,神色一敛,慢慢皱了皱眉:“边境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