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神来一笔

这,这真的是从来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元帅干的事?

连国家新闻都很少能采访到的人,竟然出现在他们学校,专门来撩冷奕瑶……。

这操作,神得上天!

与此同时,冷奕瑶一出出口,就被弗雷领着去了更衣室,等她换上赶紧舒爽的衣服走出来的时候,赫默已经坐在房间外的客厅,喝着绿茶,惬意地等她。

“听说你今天不仅破了圣德的长跑记录,还拿了重剑的女子组冠军。”他用的是肯定句,自然,这种消息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全校上下早就疯传。不过,估计眼下,疯传速度更快的,要属眼下这位……。

“嗯。”她懒懒应一声,头发有点湿,看到弗雷竟然贴心到连吹风机都准备好了,径自走过去,低头吹头发。说实在的,她参加圣德的运动会,简直有点欺负小朋友的感觉。毕竟,她在军校里,这种长跑甚至都不能算是开胃菜。光早上的早操训练内容就远比那三千米要厉害的多。至于击剑……。她的启蒙老师,算起来,就是眼前这一位了,讲出来,让他沾沾自喜吗?

啧。冷奕瑶转过头去,将电吹风的开关打开。

柔软的发丝,在她那洁白的指尖穿梭,越发的柔媚显眼。

那一双小小的耳朵,在发丝间若影若现,简直让人恨不得捉到眼前,好好揉捏一番。

“晚上想不想出去转转?”他不知不觉,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上的吃风机,慢条斯理地捋顺她的头发。

不得不说,大约是第一次干这个事情,赫默稍稍有点不适应,冷奕瑶的头发柔软纤细,长长挂在他指尖,他不敢硬拽,便想着法地解开,于是,距离越发的近,最后,他的头都快抵到她的头顶上了。

冷奕瑶无语地摇摇头,“别添乱,我自己来。”她说着,就着他指上打结的位置,轻轻挪上去,反手慢慢解开。

因为没有镜子,冷奕瑶根本看不到自己此刻,微微仰着脖子,双手方向往后,露出那一段纤细的天鹅颈,最关键的是,腰肢微微悬空,上半身不自觉地往后仰,整个人的弧度,简直望一眼便能要人命!

赫默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奕瑶怪异地瞥他一眼,却没说话,只顾着忙自己手头的事情,毕竟,头发这么打结,时间久了,头皮也疼。

好不容易等她把头发救出来了,一脸不许赫默再打她头发主意的模样,“我自己吹,一下子就好。”

赫默没说什么,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摆弄吹风机。

五分钟后,湿漉漉的头发果然全部吹干,蓬松柔软,落在身后,看上去手感极佳的样子。

冷奕瑶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头发,目光顺着扫了一眼他的头顶,果然,男士好像很少会自己吹头发。不过,已经快临近冬天了,外面的气温……

她叹息,朝赫默摆了摆手,“来,我帮你。”

赫默轻笑,大约从来没有被人当一只宠物一样,用这种无奈又无辜的眼神望过,轻轻一笑,竟然还真的走到她身前,俯下身。

温热的暖风从头顶盘旋而过,随后,是她手软的指尖,时而在摩挲他的头发,时而落在他的头顶,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个模样……。

两个人大约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哪怕长时间的并不说话,也并不觉得尴尬。

冷奕瑶帮他吹头发的时候,赫默一直微微垂着头,目光细碎地落在某一处,似乎在沉思,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等她收好吹风机的时候,忽然被他一下子从背后扣进怀里。

头顶的气息微微有点急促,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这样,静了一会才道:“怎么了?”

眼前的人,小小一只。分明骨骼还没有完全张开,被他拥在怀里,还不到他下颚的位置,可这一刻,揽着她,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他低声呢喃:“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不动声色地将她从别墅劫到元帅府里,别有动机地制造与她朝夕相处的机会,观察她的喜怒哀乐,为她的一切提供便利,原以为,时间久了,只会是越来越失去神秘感,可到如今却发现,看着她,每一天,似乎都更弥足深陷。

他不在乎,他们俩的年龄差,但,他不希望,她总是这般游刃有余。他舍得时间来等,但,千万不要让他等太久……。连他自己都担心,如果有一点自己耐不住,到时,究竟会做出什么来。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他,他会为了一个女人露出这般的神色,他大抵会毫无感情的微微一笑,赏对方一颗子弹。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老天早已为你准备好了一个人,只是遇到的时间迟早罢了……

冷奕瑶身体稍微一僵。赫默自从那一次向她表白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他们俩的相处,一直都很随意,潜意识里,她希望顺其自然。

诚然,她最开始接近他,的确只是为了他的身份,但,这么多次的亲密接触,如果自己真的反感的话,他绝对不会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

她知道,感情这条道,其实是很主观的事情。

只是,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们背后牵扯的事情也太多,虽然算不上谨小慎微,但,她的确需要最客观的心态才能决定最后的去向……。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去逛逛。”她笑笑,回头看他一眼,没有承诺任何话,却第一次主动勾住他的手,眼底的笑意流转,像是灯下的一朵花骨朵。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赫默觉得,自己大抵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很小、很小,脆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只要精心呵护,总归会花团锦簇!

他轻轻地将她的指尖握到唇边,逐一亲吻,良久,缓缓睁眼,又已经恢复成人前那个高不可攀、独一无二的元帅:“想去哪里?”

学校附近是不能再游荡了,只会多生事端。她歪头,想了想,“我们去市中心夜市转转。”

她上次去逛的时候,还是初来帝都,一个人随意凑热闹,可惜压根没逛多久,就直接被人跟踪。后来杀了人,也没什么兴致,干脆走人,现在想想,还有很多有趣的小店没逛。

赫默这辈子都没试过逛街,不过,既然她想去,自然无论如何也是要满足她。招来弗雷,低声交代了几句,很快,乘着夜幕,两人离开圣德高中。

帝都的市中心繁茂热闹,夜市也分好几个地方。弗雷按照赫默吩咐的,找了最靠近元帅府的一处,一下车,没有先给两个人开车门,倒是挤到了小店的门口。

冷奕瑶眨了眨眼,不过一会,他已经回来,手上,拿着两个面具,恭敬地递到他们两人手上。

冷奕瑶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具,是个狐狸面具,银白可爱,连耳朵都做的惟妙惟肖。赫默的,却是一匹狼的面具,漆黑雍容,尽显奢华。

“这个好。”戴上面具,就不用再顾及来往视线。总归,他的知名度非同一般。

冷奕瑶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和名人在一起逛街的烦恼。

不过,好在快要临近节日,夜市上不少年轻男女买了面具应景。他们俩从暗处走出来,丝毫不显违和,很快就没入人群。

“买炒糖,新鲜出路的手工炒糖!”

“红茶,最新进口的红茶喽!地道的红茶!”

“脑筋急转弯游戏,猜对有奖!猜对有奖!”

夜市有别于高档商场,这里有许多是造型独特的精品小店,但也有一些故意网罗人气的街边小贩。晚上的天,已经很冷。但随着各式的吆喝叫卖和聊天身,似乎四周都变得格外不同些。

冷奕瑶和赫默两个人,从骨子里来说都是清冷自持的人,很少出现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刚开始,其实并不适应。但,慢慢的,就品出了一些味。

他们会依偎在一个摊贩旁,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将手工糖浆慢慢地捏成模,经过火具的翻烤,很快地做出成排成排的炒糖;他们也会坐在一间小小的酒吧里,点着两杯鸡尾酒,静静地听着台上的歌手在那唱着悠扬小调;他们还会在作坊里,互相比划着自己手里的工具,模仿老工艺师父打磨工艺品的样子。

两双眼,透过面具,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越发能专注于对方眼底的神色。

那是一种极度放松、舒缓的心情。

他们将自己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另一面,自然而然地露在对方的眼前。

这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笃定未来的姿态。

哪怕她还未亲口承认,他却已经明白,在她心口上,有自己留下的划痕。

这一片夜市,一直能闹到晚上十二点,他们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在各色小店上,最后却走进了一家火锅店。因为,某人,饿了!

冷奕瑶听到自己肚子咕噜咕噜叫的时候,还以为是幻听,等到第二声叫起来,赫默在旁边微微侧过头的时候,她简直恨不得立刻闭着眼睛,遁走!

好在,某人早已经习惯了她的食量,鉴于晚饭他们都没吃,直接就开车过来逛到现在,赫默表示,自己也有责任。

问她想吃什么?

闻着空气中飘散出来的麻辣味儿,冷奕瑶毫不迟疑——火锅!

帝都的火锅,分很多种类,有咖喱的、粥类的、鸡汤的,但冷奕瑶最爱的却是海鲜的。

就是先用海鲜浓浓地熬出一锅海鲜汤,用这个汤底加上厚重的麻辣味,沾上鲜香的蘸料,简直是无尚美味。

她嫌弃太麻烦,倒没让胖主厨做过,不过,以前和蓼思洁出来夜宵的时候,倒是吃过一两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赫默选了一家看上去位置最好的火锅店,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正好是客人最高峰。人人都在等位,服务员一脸空气地上前询问,“请问你们一共是两位吗?是否还有其他同伴?”

“没有,就我们俩。”冷奕瑶回了一声。看到楼内上上下下,都快水泄不通了,摇了摇头,这才周二,都晚上这个点了,大家明天都不用上班、上学的吗?

“两位可介意拼桌?”服务员眼睛一亮,倒是非常客气地指了指他们身后排着的长龙:“后面都是三人以上,至少排位要等一个小时。楼上倒是有一处靠窗的小座,刚刚走了四个人,不过有两个人才上去吃,应该还剩下两个位子。”

冷奕瑶其实觉得无所谓,拼桌就拼桌嘛,看这么多人,应该是这家味道很不错。就是赫默……

她还没有回头,就听到旁边的人轻轻一笑:“好。”

吃包厢有吃包厢的雅致,不过,这种火锅却应该在大厅吃,热闹的气氛和窗外的夜景相映成趣,才是最好的环境。

两个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二楼座位旁。桌子刚刚收拾干净,桌面整洁,两个男生显然比他们早来没有多少,正拿着菜单在点菜。其中一个一抬头,看到站在旁边的他们,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他疑惑地看向服务员:“要拼桌?”桌子是四人位,刚刚进来的时候,其实服务员有抱歉地打过招呼,如果人多,是否接受拼桌,他们当时的确也点了头。

“是的,打扰两位了。”服务员客气地低头一再抱歉。

另外一个点菜的人,抬头环顾四周,的确,全店上下没有任何能腾出位子的地方了。于是,浑然一笑:“行啊。”

只是,目光落到冷奕瑶和赫默的脸上的时候,微微一顿。

这两个人,到了店里面,竟然还带着面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冷奕瑶站着,就这么看着祁俊旋着笔,和他的发小一起,盯着她和赫默的面具。

呵呵,这天底下还真小,在哪都能见面。

“两位请坐,这是菜单。”服务员没有看出两边奇怪的气氛,依旧按照流程来,将位子安排好后,就将火锅菜单递给他们。

赫默明显注意到冷奕瑶的目光有点不对劲,却没有问什么。

这个位置,正好是二楼拐角临窗的位置,光阴晕暗,哪怕脱下面具,没有真正熟悉的人出现,不一定会发现他在这里。不过,她一直不卸下面具,怕是以为对面坐着的人,是认识的?

冷奕瑶随意勾了几个菜之后,将菜单递给赫默,让他继续,自己倒是拎起桌上的那个小茶壶,给两人倒了茶。

今晚,祁俊原本是准备回家的,刚从酒吧出来,就被发小拐到这来,美其名是给他补上他离开帝国之后,这一年内帝都新出现的美食。他倒也无所谓,反正,坐在大厅、人声鼎沸,听个热闹也好,总比回家对上他爸那张死人脸强。

谁知道,才落座不久,就碰到对面这对奇怪的男女。

吃个饭,还带个面具,待会难道也不下吗?

他好整以暇地,带着一丝坏笑盯着。

他发小此刻心里有点打鼓,总觉得最近祁俊的喜怒哀乐有点不大对劲。话少了太多,除了对那个冷奕瑶抱着非同一般的兴趣之外,仿佛干其他什么事,都没什么兴趣。

两天运动会,大家都在运动场上,他早上看到长跑的时候,心情还挺好,下午击剑比赛看到一半,忽然接到电话,说回家了一趟,晚上就拉他来酒吧。喝到最后,肚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饿得实在没法,他干脆捉祁俊来吃火锅。

“诶,看什么呢!”他发小有点无语,别人不下面具就不下呗,盯着别人看,几个意思啊。

祁俊耸肩,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于是转开视线,将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

赫默这边也很快地按照冷奕瑶的口味点好菜,于是,两边的火锅几乎是同时送了过来。

桌子并不是特别大,服务员特意将送菜用的推车放在他们两桌旁边,便于随时取菜。

锅里的汤汁开始沸腾。

冷奕瑶睨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的,一下子掀开自己的面具。

“咯噔”——这是对面祁俊他发小筷子掉地的声音。

赫默像是和她一样,随手一丢,将遮了整晚的面具挪开。

“嘭嘭——”这是祁俊手里的筷子被他折断的声音。

冷奕瑶和赫默,却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专心致志地开始往锅里放牛肉。

……

整个边角区域,简直像是一阵狂风刮过!

祁俊他发小惊得连下巴都快吊在地上了!

坐他对面的是冷奕瑶?

坐在祁俊面前的是元帅?

这是什么神操作?

还是自己刚刚喝傻了,到现在还没有醒酒?

祁俊眼神忽然一沉,静静地盯着冷奕瑶的一举一动,就像是蛰伏的兽,眼看着自己的猎物就要落入别人的口袋,他的眼睛越发清亮!

忽然,一道冰冷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祁俊目光一顿,回视过去,却见冰封一般锐利的流光闪过,那个从来睥睨天下的男人,此刻淡笑着朝他望过来。

目光犀利,如若有形,仿佛随意一瞥,就能在人身上割下一刀,顿时,血肉模糊。

祁俊喉间慢慢滑动,正准备说话,冷奕瑶却已经将一片牛肉夹到赫默餐具中:“熟了,尝尝。”

自始至终,竟然连注意到他一秒的意思都没有。

赫默挪开视线,看了那小小的一片,她亲手给他夹的,不知道为什么,形状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尝了一口,果然鲜香细嫩,非常可口。

视线转开,他亦从锅里夹起几片,放到她的碗里。

热气腾腾的火锅旁,那个男人冰冷的五官瞬间从极地冰寒化为温柔跗骨,亲手为她夹菜,亲手为她递碗,仿佛,一起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而她,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只低头,享用美食,仿佛天底下的一切,都不如眼前这件事来的重要。

祁俊刚想暴起,便被他发小死命的踩住!

还要不要命?

还想不想祁家在帝国活下去?

坐在多面的那位是谁?难道还要他说?

一个不如意,直接掀起军界腥风血雨,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嫡系都能眼睛不眨地连根拔起!

你以为祁家有多少个人头给他打穿!

祁俊不是没有听说过,冷奕瑶的事情。相反,他对她感兴趣,就是感兴趣在,她能将这帝都最有权势的男人都聚集在身边,但看着眼前,这两人自然默契的一举一动,只觉得有什么卡在喉咙嗓子处,让他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发小踩在他脚尖的力气越来越重,他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

能让帝国军界第一人,侍奉她吃饭,何等的荣耀!怕是说出去,能吓倒一片帝国豪门!

可偏偏他却觉得刺眼!

“冷……。”他刚想问冷奕瑶,堪堪才说出一个字,却被一道矜贵优雅的声音打断。

“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整个祁家陪葬!”赫默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边,冷冷地放下餐具,静谧地看他一眼。

这一眼,祁俊分明觉得,这人男人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那是一种视若无物的视线,似乎在他面前,自己的所作所为,犹如透明,无处可藏。

只一个眼神,便让人明白,什么叫天与地,什么叫望尘莫及……。

上一次,晨芝梵说,让他离她远一点,否则,金斯家族会让他老头子这么多年的辛苦全然白费。

可当赫赫天下第一将领,那个传闻中和冷奕瑶关系匪浅的元帅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最初生出的那抹兴趣,有多么的苍白无力。

对方甚至不用威胁,只是平白陈述一句话,便是他不能承受的灭顶之灾。

生意出问题算什么,被金斯家族刁难又如何?

如今,对方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这个祁家从帝都抹杀,仿佛从未存在。这,便是强权的真谛!

与他平日里在学校、在国外黑手党里恣意妄为比起来,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仰之弥高!

自己与她的距离?

何止是天与地……。

祁俊忽然站起,嗤笑一声,神色冰凉地转身就走。

他发小,现在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眼见祁俊离开,赶紧给赫默鞠了一躬,不敢说一个字,瞬间跟了上去。

妈啊,这大概是他见识过的最震撼人心的情敌见面!

虽然,祁俊分明连“情敌”的入门都算不上……。

那两人一走,整个桌子倒是松快了不少。

冷奕瑶半倚着胳膊,对赫默轻轻一瞥,良久,轻哼一笑:“啧,真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