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心性勾稳

“有的,”赫默却在她打量他手心的时候,忽然开了口:“是你。”

嗯?

他说这四个字的意思是……。

冷奕瑶回忆了一下自己上一个问题:

——“这帝都,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有的,是你。”

原来……。

他在回答她的问题。

她勾了勾唇角,眼光平寂,随即从他手心接过那片碎叶,直接扣在耳畔,像是一枚精致的发卡,竟然将她满头发丝,衬托得格外妩媚:“那你可能猜到,我会什么会在帝都?”

为什么吗?

一开始,是因为他的“见死不救”,因为她给弗雷分明发了被人“软禁”的“求救信息”,他却无动于衷,所以被皇室威胁的冷家眼巴巴地没敢拦住陆琛的人来捉她;后来是因为她安然送陆琛到帝都,陆琛欠她一个诺言,一个皇位唯一继承人的诺言。现在,是因为懒得和冷家上下那堆人待在一起,眼不见为净,干脆来帝都好吃好喝。

可真正的原因吗?

或许,只有上帝和她自己知道。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兴致。他说过,他唯有一个人猜不透,就是她。

冷奕瑶轻轻一笑,眼底划过一抹清亮,“再走走,马上就要到山顶了。”

这世上,谁是真正的难以触及,谁又是真正的变幻莫测,或许,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他们可以是棋局之子,亦可以是执子之人。

看只看,谁的眼光够远,谁的心性够稳。

赫默真的猜不到她想什么吗?

未必。只是,这个人,在真相真正露出来之前,绝不会轻易开口。

就像是她观察的那样,他的心思够稳,作为盟友是这辈子最可靠的人,可作为敌人,怕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对手。

陆琛来邀请她参加皇室的假面舞会,赫默说过的每个字都意味深刻,她难道不懂?

错了。

这世上,只有装傻的聪明人,没有真正的傻子可以获得如他们一般清醒。

两人相视一笑,再无关于皇室的讨论。

这一路,她顺着小道,拄着赫默为她劈下来的树枝“登山杖”走得极稳,原以为要走上两个小时的路程,竟然只用了一个半小时,还提前了半个小时。

站在山顶上,望着那满眼一望无际的枫叶绚丽的景观,炫目之极。

“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才能将所有的枝节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笑着,指了指中午的时候,他们还曾坐过的观景亭。明明走了这么久,从这里看去,却能将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登高望远,古人诚不欺我……。

“明天好好睡一觉,这个生日,总归要好好放松才对得起自己。”他亦层后悔,将她的日程安排得太满,弄得两人天天都忙这忙那,没有时间接触。可如今想来,却是最好不过。至少,他触手可及。

“你不说,我也准备好好睡个懒觉。”冷奕瑶耸肩,除了现在在别墅的健身房锻炼的时间她不会缩短,其余的时间,她大多都贡献给了那莫名其妙的外语和软绵绵的kgsize大床。

他忽然轻笑,声音低哑,却格外性感。就在那难掩的俊朗之姿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嗡”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似乎有点映象,仿佛是在那个帝都酒店的深夜……。

果然,抬头的刹那,武装直升机一个纵身,恭恭敬敬地停在他们眼前。

风,腾云而上,吹得她身上的衣服霍霍鼓动,身边的赫默几乎毫不在乎脚下的高空,一个纵越,一手直接攀上飞机边缘,右手扣在护栏处,转身,朝她缓缓伸出左手:“来,握紧我……。”

冷奕瑶很久之前就说过,论颜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赫默此人。无论是最开始第一眼醒来看到的陆冥,还是那位以容色倨傲的霍启明,都远不及此人的神韵。

他看上去冷峻孤傲,高处不胜寒,实则眼底偶有流光闪过,那一瞬,几乎惊华盛世。

正如眼前这一瞬。

望着他倾身微侧的容颜,似乎所有的目光都只落到她一人身上,余光中映出来的火红枫叶,瞬间成了陪衬,冷奕瑶的呼吸微微一顿。

从看到枫叶林的第一瞬,她便有种难掩的诧异。

赫默第一次到圣德高中门口接她放学的时候,她便曾怀疑过,那天深夜,亲自带她去“白泽”的时候,她更惊讶过,却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有这趟生日之游。

是利用?是试探?还是其他?

她见过太多自以为是,总以为能将男人玩弄于掌中,最后却落得自取其辱、凄惨下场的例子。

赫默这人,套路太深,背景太重,她撩起碎发轻轻一笑,眼底微微泛出一抹莫名狡黠:“这份生日礼物,我记下了。”

太狡猾!

赫默看着近在咫尺的某人,那唇角微微翘起来的弧度,像是精心用尺子量过一般,分明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诱惑,却好不自知。这般风情,偏偏不是故意为之,撩拨得他却心里一时间酥麻得像是被电流窜过。那是一种被人挠了一爪子,偏偏无可奈何的感觉。

他能拿她怎么办?

这么聪明的人,连他要整顿军界的原因都能猜得一清二楚,竟然猜不透他如今的所作所为?

可话又转回来,他又能如何?

她才十七岁!

离成年都有一年的距离,难道指望她立刻扑向他怀里,嘤嘤嘤地撒娇说“我愿意”?

说真的,这个画面,他竟然连联想都做不到……

其他勿论,总归先霸了她身边的位置,瓜熟蒂落,总归有养熟的一天…。

赫默发现,自己除了行军打仗,竟然有一天,对于一个女人,竟然也想用上三十六计,早年的军书苦读原来是为了今天备着的吗?

“下午是继续坐着赏景,还是想随处走走?”

他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将她眼前清净的空气还给她,像是随意地转开目光,清隽一笑。那笑容,没有一丝得不到回应的焦虑,也没有盼望已久的焦灼,就像是风过了无痕,他既然已经问过,便不再挂怀。

当真是个极潇洒的性格。

冷奕瑶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已经筹谋到三十六计中,应该先选“欲擒故纵”、“釜底抽薪”还是“远交近攻”这等细枝末节,只觉得,这人当真好气度,平生仅见,不错不错。

“逛逛,爬去山顶看看。”不登山顶,如何知道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她既坐了这么久的专机过来,自然不会随随便便看看就算。这北方的秋,总是比南方多出一分大气和萧瑟。她的确挺喜欢这里。

“先吃完东西。”赫默指了指桌上的夹心馒头,笑了笑。空气在中午的时候,略有提升,她并不是柔弱女子,他远不用担心她的体力不支。只是有时候,难免会有些好奇,她的这些潜能与手段,到底来自何方?

至少,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冷家父子在商场纵横多年,在她面前,却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亲姐姐冷奕媃的名声如今是彻底败了,冷家在外的招牌反而成了她。

帝国境内唯一的女继承人,名声赫赫的女首富……

想想看,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单纯的逃学问题少女。赫默摇了摇头,人生境遇,放在她身上,当真没有任何预判可言……。

“你不吃点?”她见一桌子的东西,他除了喝茶,几乎没动任何夹心馒头,忍不住递了一个给他。

赫默低头,看着眼前圆润可爱的馒头造型,顺着她的指尖,轻轻地捏着,非常秀气。这一双手,他曾经握过,软绵可人,纤细稚嫩。

他轻轻应了一声,从她手心接过,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指尖交错,她的小拇指竟然与他的中指刮擦了一下。

两人一个慢条斯理啃馒头,一个轻佻眉梢似笑非笑,却并没有说话。

言语,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有些多余。

大约到一点的时候,冷奕瑶觉得可以走走路,好好消消食了。顺着亭子迈出去,只有一条泥泞小路。被雨水浸湿后,软绵缠脚,尤为的难走。大约,平时赫默从来只有心情到这观景亭坐坐,从没想过爬山的事。冷奕瑶仰头看了一下山峰,估摸了下时间,至少两个小时吧。

时间这么长,赫默随手从旁边的树上劈下一根枝丫,“没带登山杖,就用这个吧,可以省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