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雷霆一击

如何不期待,如何不灼热,他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栗,想要了解更多,想要挖掘更深。她分明是个宝藏,让人欲罢不能!

他答应她的不仅仅是一个要求,一个让她权势压人的条件,更是一个允诺,答应他彻底无条件支持她的承诺。

“一言为定!”她笑,唇边璨若流光,瞬间将房间点亮。

既然要立足这个世界,既然想要保有特殊,便要显现价值。既已经确定站队赫默,便要力争在他这里的分量越来越重越好。她笑,眼底的雾气一缕一缕的散去,月光下,那一双冷凝的眼,终于露出凌冽之气。

那是,她重生那晚,毫无遮掩的浑然杀伐,在这一刻,尽数展现!

没有了掩藏、没有了犹抱琵琶半遮面,这一瞬,赫默终于透过她那张清灵优雅的表象,发掘到她的灵魂。

原来,她的真容,竟是这样!

惊心动魄,震撼心扉!

赫默忽然闭眼,血脉里的兴奋几乎在窜动地要飞奔而出,这一刻,他倏然笑了。

那笑容,笃定非凡、意味深远!

冷奕瑶转身,推开了门,外面主厨早已经被弗雷提溜到老远,消失得无影无踪。埃文斯站在草坪上,就这么直直地望过来,那一身漆黑,伴着他脸上的眼罩,像是凝固成夜间最危险的一道光。光芒毕露,谁与争锋!

漆黑的夜晚,月色成了最好的点缀。

冷奕瑶站到他的对面,在对方那灼亮的眼睛上微微一顿。

“想比什么?”她的声音很随意,没有一丝顾虑,像是只要他愿意,无论是什么内容,她都可奉陪。

这样的自信,这样的笃定……

埃文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底沸腾的斗志,抬头看向赫默:“元帅有什么建议?”

“不许用枪,其他随意。”他教过她重剑,听过她会弯刀,但是枪,不知道为什么,他不需要任何证据,就是知道她是这行的顶尖玩家。不管今天的比试结果如何,他不想,会有人误伤。不动枪,是他的底线,其余,随他们。

“既如此,不如直接比武,谁先击倒对方谁胜。”埃文斯自最初的时候,就跟随赫默,一个眼神,便能看懂对方的意思。他摘下眼罩,在那份皎洁的月光中,对着她微微一笑,仿佛那个文弱书生在这一刻瞬间化为刀剑,整个人的灵魂都变得坚不可摧。

“不好。”她却抬头,平平静静地否定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埃文斯少有地露出惊讶之色,难道是嫌比武太过直来直往?还是说,弗雷脸上的青紫让她有所无虑?

“不公平。”她只说出这三个字,无视埃文斯脸上刹那间的青白交错。

他的右眼看不见,天生便是落了弱势,可她这三个字,无异于赤裸裸地将他的不足曝光在所有人面前,好不婉约。

“那你有什么提议?”埃文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就他所感知,冷奕瑶并不是看不起他,而是真的觉得这样的比武方式不适宜,那么,她又有什么好的提议?

“蒙眼,我们都蒙上眼睛。比武照旧,只是,不能再用眼。”她笑,满脸轻松。

弗雷把主厨丢到外间去了之后,一路疾走过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几乎不可置信地望向冷奕瑶,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男女体力上,天生就存在体能上的差异,本来这样的比试,是埃文斯占得先机。但鉴于他的右眼,不过是优劣互补,勉强打平。就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还嫌弃不公平,且是要求自己也蒙上双眼。她知道为了训练自己、克服眼睛的差异,埃文斯花了多少年的功夫?

她这是明摆着落于弱势……

“空间太大,如果距离太远,并不适合快速决出胜负。”埃文斯蹙眉,弗雷想的什么,他自然也一目了然,只是,她太傲气了,傲得理所当然。隐约透出不想占他丝毫便宜的意思。

这般傲气,是从哪来的自信?

她可知道,她面对的是谁?

他从元帅起事时到后来白泽执掌秘境,究竟经历了多少,才锤炼出如今的铮铮铁骨?

“取一根绳,十米长,栓于我俩身上。无需试探,只要愿意,一拉绳子,便可直接知道对方的位置。”她气定神闲,并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蒙上眼睛,看不到对方又如何。只要能触到,只要能感知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公平。

她有她的傲气,既然同意了比试,就绝对不允许一丝的侥幸。

“按她说的做。”没等埃文斯再开口,赫默直接首肯,让弗雷去取绳子。

空气中,一下子像是被什么蛰了一般,气氛怪异得紧。

弗雷强自收起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按照元帅的要求去取了绳子和蒙眼睛用的丝带。在回来之前,脑子里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亲自走到近卫官留守的值班室:“今晚,草坪那边的监控断开,通知下去,谁都不要靠近。”

近卫官表情一愣,心想,除了元帅、埃文斯、弗雷,就只有那个冷小姐在府里,这样的交代究竟是什么意思?

弗雷不耐烦地看对方一眼,那人瞬间一惊、回过神,身姿挺拔,迅速敬礼:“收到。”

等交代完杂事,弗雷撇了撇嘴,立马朝着草坪走去。

今晚,无论是谁赢谁输,他都不希望被底下人看到冷奕瑶和埃文斯其中任何一人的狼狈。虽然断开监控,会无法看到全程回播,但今晚,作为亲眼见证者,他会把他们两人所有的一举一动刻在心底。

冷奕瑶和埃文斯接过黑丝带,一人一边站着,自己给自己迅速绑上,在这期间,两人不置一词。

弗雷谨慎地走到他们身边,将那一根绳子分别系在两人的腰间。拉了拉,确定都系紧了,才后退一步。

“关灯。”她抬头,朝着隐约光亮处,轻轻一笑。

弗雷这一次,没有迟疑,直接将草坪附近所有的灯源全部关闭。

没有了光线、没有了声音,一切,像是瞬间陷入了最开始的漆黑。就像是,她每每从死亡边缘里醒来时候的感觉。暗无天日,阴森冰凉。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照顾埃文斯的眼睛,不惜放下自己的优势,可他们猜中了前半段,却不知道,后半段的内容却大相径庭。

她的确从来双眼完好,哪怕在局势最复杂难耐的国度里,她都没有任何残疾,但是,黑暗,她从不陌生!

从她真正开始成为杀人者的那一天,她就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黑夜里独自前行。

这是一种有别于任何光芒都无法带来的充实感,她一次次的重生,都是从黑暗中开始,在黑暗中消亡。他们又怎么断定,她会比埃文斯更落于弱势?

“三分钟,”她拉了拉身上的绳子,仰头,朝着天上的月亮轻轻一笑:“计时三分钟,谁倒地,谁输。”

这是一场在寂静中爆发的比赛,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激动人心。埃文斯是因为被她激起了热血,她又何尝不是为了在未来的军界占有更广阔的位置才同意与这位“白泽”的掌权人一比高下?

既然已露出冰山一角,那么想要露出多少,主动权已全然在她。

埃文斯点头应了一声“好”!这一刻,空气倏然一冷,两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十米的绳子横在两人中间,显示拉得绷直,没有人轻易愿意做那个先出手的人。

鼻息尽在耳边,在漆黑的空间里,人的五官感知被极致放大。他们都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位置,只是,对方会先出哪只手,先攻击哪个部位,谁都不能确定。

于是,斟酌、试探,你来我往。

弗雷屏住呼吸,几乎是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几乎快到看不清动作的两人。

那手,快得上一刻还架在对方的背部,下一瞬就已经扣在对方的肩上。那脚高高抬起,重重落下,激起一地的灰尘,像是随时都能将肉体击穿。

拳拳入骨,步步惊魂。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不动声色的搏斗。

分明快到目光都跟不上速度,却让人只能感叹,那般的惊世绝伦,美到无法言语!

冷奕瑶分明个子差埃文斯太多,但她的走位太刁钻,上一刻,分明还站在对方的正对面,只是一个闪身,竟然已经转到埃文斯的身后。

一个手刀迎面劈下,快到迅雷不及掩耳,落在他颈项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已经迅速朝另一个方向开始移动。

闷哼声,夹在骨头碰撞、身体撞击的声音近在耳边。

弗雷心跳加速,从未想过,原来,遮住眼睛的比试会在这般不动声色间迸发出惊人的热度。

眼前两个人的身影,迅速地碰撞然后分开。

埃文斯的动作很快,可依旧快不过冷奕瑶。她似乎总能提前一步感知他的方向,任他不论闪向何处,提前一瞬,她便已经等在那里一般。

他一个转身,她已肘击在前,他一个侧击,她迎面而上。

没有想象中的以柔克刚,更没有自以为是的以卵击石,眼前的场景与弗雷设想的截然不同。他从未料到,有一天,一个还未成年的女人,会在白泽的掌权人面前,以硬碰硬,以暴制暴。

就在周二,就在这一处相似的院子,他被埃文斯一手一脚地验证出自己与对方的差距,脸上的青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眨眼,就在眼前,那个将他打击到无法还手的人,竟然被冷奕瑶狠狠地压制。

快,便已经快到匪夷所思。关键是,她还够狠!

手刀、侧踢、肘击、臂挡……。

她进退自如,像是在夜晚悄然绽开的烟火,猝不及防地让人心头一震。

她的每一击都毫无预兆,上一刻分明还在左脑,下一刻,就已经袭上他的颈椎。人每一处最脆弱的地方,她都信手拈来。无论是多么严防死守,她似乎都能以最诡异的角度触到她要的目标。

埃文斯挡住她的又一次肘击之后,只觉得腹部发麻、疼痛感火辣辣地袭遍全身!

已经有多久没有感觉到这种直截了当的攻击。

没有一丝诡计阴险,直来直往,大刀阔斧,简直与她那娇小的身体全然不符。

“嘶”——

在同样的位置,她又一次叠加,这一次,是侧踢。力度比刚刚那一记更重、更凌厉。

还未回过神的他便在同样的位置被踹翻在地。

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重,有一种血腥气在鼻尖环绕。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

已经有很多年,再也没有人让他见过自己的血。

他刚刚在餐厅挑战的时候,便知道她很强,前所未有的强,可还是没料到,竟然会强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通过锻炼就可以达到的程度。

铁血、峥嵘,这一刻,他在一个女性的身上看到了元帅同样的危险感。

空气中有风抖动,他沉下心,预感到她的下一击将再一次袭来。这次,出脚的是左腿。

与别人惯用右脚不同,她似乎对于四肢的控制,灵活到令人发指。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将他的防守瞬间瓦解。

他一个后仰,躲过迎面一脚,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那十米长的绳子传来细微的震颤,下一刻,熟悉的掌风已经迎面而来。

这,这可真是,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面色一冷,几乎有点自嘲。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自开始的那一瞬,就一直处于劣势的状态。他暗自计时,才一分钟,他却已分明感觉到分身乏术的窘迫。

以快制快,他竟然比不上一个还十六岁的姑娘,那么,便只能以重制重了……

眼底,闪过一片清冷,他低低闪身,身体几乎与地面持平,一个扫腿,以一击佯攻,将她的注意力转移,下一瞬,他右手伏地,瞬间暴起,重重地一击,将冷奕瑶击倒。

“嘭”——

他原以为她会眨眼间重重倒地,可事实却是,很轻很轻的一声,就像是只猫从屋檐上跳下来的声音。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刚刚一脚触到实物,埃文斯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

可,分明对方的气息没有一丝变化。

他应该是真的触到了对方,但为什么,她却像是没有真正受伤,竟然还有余力从地上瞬间站起。

从落地,到翻身,快到不可思议。

他试探地往前近了一步,可惜,原地,早没了她的身影。

被丝巾遮住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他尽力放低自己的呼吸声,想要探寻她的方位。

只是,心头倏然一冷。

没有!

什么也没有!

既没有她呼吸的声音,也没有脚步踏在草坪上的摩擦声。

这一瞬,他才发现,刚刚能探知她的位置,是因为她愿意,而当她彻底掩藏踪迹的时候,想要从鼻息间推测她的具体站位,便已然是痴心妄想。

弗雷紧攥双手,几乎连呼吸都已经完全屏住,怔怔地站在原地,将这一场无声的搏斗映入眼底。

当冷奕瑶落地的那一瞬,他几乎不敢回头去看元帅的脸。

他与埃文斯的感觉一样,那一雷霆一击,他绝对是碰到了冷奕瑶的身上,可当她静悄悄地双手落地,一个侧身,卸掉那一击的攻击力时,他只觉得自己之前接受的所有搏斗训练统统都成了笑话。

原来,以强制强并不是一句玩笑。

她分明,刚刚还留有余地,给足了埃文斯的面子。

而当这一击开始,便是她真正使足全力的时候。

四周的动静变得忽然非常模糊,明明风向没变,明明虫有鸟鸣,但这一刻,她像是真正隐匿于这寸草之地。没有了脚步声,没有了衣服在空中发出的低低摩擦声,也没有了那似有若无的叹息声,仿佛,这一片区域只唯独埃文斯一人。

埃文斯用尽了所有办法,也无法断定她的位置,只能使用下策,手心放在绳子上,正准备拉住绳子,将她拽在面前的时候,绳子彼端却是一阵波动,他浑身保持最惊醒的防备姿势,料定她要先一步进攻过来。却没想,绳子在空中荡了一个圈,四周却没有丝毫反应。

下一刻,就在他顺着绳子波动的方向转身,出拳的那一瞬,粗麻的绳子几乎顷刻间将他右臂套牢,一个紧缩、后拽、屈膝,行云流水!

埃文斯只感觉自己被绳子一股强力圈住,下一刻被冷奕瑶顺着力度一个紧扣,手臂及地,她的右膝便瞬间抵在他被套牢的右臂关节处。

一声“咯噔”——

软骨挫开的声音在耳边瞬间炸开!

那一刻,剧痛入骨,他却来不及顾及,下意识地就是反击。

可还未等他一个掀起,另一只手亦被她用绳子套牢,一个用力,直接被缚在背后,他仰面,想要转动身体,却被她将左手的手腕翻转,瞬间脱力。

她就一膝压在他的身上,两手紧控绳子,将他彻底控制在地。

那一瞬,像是乌云尽数散去,密集的烟火在空中全部绽开,连星月都无法与之争辉,猝不及防、惊艳至斯!

这一场无声的搏斗,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弗雷一声大喊“时间到”已经彻底将他钉死在原地,无法动弹!

快,快到惊魂已不足以形容,关键是,还一狠到底!

没有任何的攻击能让她停下脚步,没有任何的反击与防备能够打乱她的步伐。从她开始攻击的那一瞬,这三分的时间,似乎已经被她彻底设计好。

一分钟的对峙,两分钟的以强对强。前半段如果说已经是出乎他的预料,那么后半段几乎荒废了他所有的理智!

埃文斯脸色一片僵硬,手心还被反扣在背后,心里已经一片惊愕交加。

她对人类的身体关节及生理构造熟悉到令人心惊发指的程度。

三分钟,在他还没有完全探出她的深浅时,她就已经将他锁定在失败的角色上,毫无反击之力。

从始至终,他甚至不知道她用了多少实力。

就连现在,两人身体紧扣,他却依旧感知不到她的呼吸。

就像是彻底融入了这场夜,这片绿荫,她如影子般自由切换,将他所有的举动尽数掌控。

然后,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