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可不是什么和软的性子。他们就不怕弄巧成拙,最后被她彻底捅上一刀?
冷超脸上一片冰凉。身为人子,他不肯能多言自己父亲的过错,但,当年,就是因为冷奕瑶母亲的插足,才使得他与亦媃的母亲早早抑郁离世,他们年纪小小便没了母亲。从来没有故意刻薄冷奕瑶,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致。
见他不吭声,明白好友还没有转过弯。西勒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在首都见到她的时候,她因为身上没有带钱,被一个餐馆的老板扯住,大喊她吃霸王餐。”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一片平淡,没有了循循劝诱的意思,反而是漠无表情,一脸置身事外。
饶是并不待见冷奕瑶,听到这事,冷超也是脸色一沉。西勒上次从首都匆匆赶回,的确和他说了一句在首都见到了冷奕瑶,只是,并没有提过这件事。
“如今,她转学到圣德,皇室陆琛大皇子甘心为她绕上半个首都,只为见上一面,而帝都军界的军官们俯身恭称她一句‘冷小姐’,你觉得,你这个妹妹,当真是被你们欺负了都不敢反抗的小可怜?”西勒像是嫌弃事儿不够大一般,一条一条地数给他听:“而昨天傍晚,有人亲耳听到,军界那位贵不可言的元帅,要与你妹妹一起回别墅。”
轰——
就像是被人一下子炸翻,理智被人夷为平地。冷超的冷静自持,这一刻轰然崩塌、支离破碎!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自己那个骄纵刁蛮、无理取闹的妹妹,竟然会在帝都翻云覆雨。
“她怎么和元帅扯上关系的?”冷超下意识觉得这个消息是假的,但是,说话的人是西勒。西勒这个人,宁可不说,也从来不讲假话。更何况,他何必编假消息骗他?
一时间,冷超脸上情绪翻来覆去,人像是在油锅里炸了一圈。
“我估计,现在全首都的人,都在猜测这个问题。”元帅多年来清心寡欲,从来没听说过和哪个异性走近过。就连随身服侍的人,都统一是一干军官。再加上,冷奕瑶实在年纪太年轻了,才十六,虽然长相美貌,但真正看起来,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有心人往男女方面靠,又觉得有点不太实际。说实话,他现在也有点云里雾里。
不过,有件事,他却能肯定……。
“皇室那边,现在局势乱得很。我回来的时候,冷奕瑶曾经遇到过一次皇室内部的袭击。”
“怎么回事?”冷超面色一惊,还没从刚刚的震撼里回过神,就被这个消息又弄得神色一冷。
“她有一天晚上出去逛夜市,被人跟踪了一路。”那时候,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浑身没有一点财可外露的可能。他当时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反应和眼前的冷超如出一辙。他也曾好奇,究竟是谁对她一个外地人出手,直到那晚,她在房间里朝他展颜一笑,轻轻吐出这四个字——“皇室的人。”目光从头顶那盏水晶灯移开,定定地望向他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她脸上却笑得越发空灵微妙,“而且,还是皇室中最得信赖的那种。”
冷超表情勃然一变,听说之前一直紧闭宫门,好多天未曾露面的皇帝忽然开始又接见外人了。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室的人,为什么竟然跟踪她?她到底做了什么?
“不管你心里对她是否存在芥蒂,但她毕竟是冷家人。”西勒透过茶香,徐徐地看向好友。“以目前的情势,政界那边暂且不提,皇室与军界她都已经有所涉及,万一牵扯入这三派的拉力角逐之间,便是搅入任何其中之一的浑水,你认为,你们冷家可以置身事外?”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掷地有声。
冷超一下子背后浮出密密的冷汗。目光一闪,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群已经在阳光下辛苦劳动的佣人。一时间,唇角发麻。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那个向来傲慢不可方物的冷奕瑶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先回去,下次我专门找机会谢你。”他收起脸上所有表情,不再耽搁,起身,慢慢恢复冷静,准备回去和父亲商量对策。
西勒摆摆手:“我当时回来的匆忙,也忘了和你们说要多注意她在首都的安全。你别急,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元帅要真想怪你们冷家,早就动手了。估计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要是真想动手,到底也要顾忌冷奕瑶的想法。
原本最厌烦的妹妹,竟然是全家的救命恩人。这种反转,冷超一时间被哽得难受,却压根没有办法拒绝。
西勒从首都匆忙赶回d城的时候,的确和父亲私下见过一会。后来,父亲还特意寄了许多转学材料过去,甚至知道她是靠着西勒那张信用卡过日子,回来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说是脸都被丢光了,转头就让她赶紧办张卡,转钱过去。谁知道,不过是前后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皇室的陆琛,军界的赫默……
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会和这些人牵扯到一起?
西勒看到冷超皱眉、一脸冷凝地离去,当天边的阳光彻底洒进房间,他慢慢地将杯中的茶水饮尽。
他当时原本在首都准备再逗留三天,却没想到跟踪冷奕瑶的那个皇室亲信的尸体当天晚上就被发现。
那头蝎子纹身,他曾在久远的记忆中见过,只是,记忆实在不太美妙,他以为早已抛却多年,可看到底下人送来的资料,第一反应,便是不能多留。
帝都死了一个人,警戒状况与d城不可同日而语。
当时,冷奕瑶莫名去了帝都,一个未成年人,身边举目无亲,他看在两家多年相交的份上,才给予照顾。但,警方调查那个刺客死因迟早会查到她身上,他自己经手的生意有太过见不得光,万一被查,后果不堪设想。未免意外发生,他才迅速抽身。
只是,当初,他亦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造化,竟然当真将这帝国,身份最特殊的人都拢到身后……
他抬头,目光深深地落在天边湛蓝的地方。
或许,他当时走错了棋。只是,眼下,木已成舟,再无反悔的可能。既如此,便看着冷家如何应对吧……
这边,探得消息的冷超急急忙忙地往回赶,等一推房门,直接勒令所有佣人统统下去,没有通知,不许随意走动。
冷亦媃望着冷超僵硬的脸色,肩膀倏然颤抖,眼泪水都含在眼眶里,却强自压下。
冷魏然手指轻颤,却到底摒得住气,让他先坐,慢慢说。
冷超一路上,脑子已经清醒了不少。其余暂不谈,先点名了冷奕瑶如今在帝都的奇特地位,随即才将西勒所说的一切,缓缓道来。
“啪”——
冷魏然手边的水晶杯尽碎,他却无知无觉,反反复复地在脑子里闪过赫默那张冰冷傲然的脸。
明明是被陆琛大皇子的亲信带走的,怎么一个转身,和元帅牵扯到了一起?
“她在首都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要想从这次军界清洗中脱身,怕是只能舍下脸皮去求她。”除此之外,别无出路。
冷魏然与冷超目光相对,从对方眼底看出同样的震惊与屈辱。
是的,屈辱。他们活出一切,死皮赖脸地想要给元帅送礼,结果,礼还没有送出,杀头之最已经落在头顶。而她呢?不过是花房偶遇,便际遇冲天,成了整个帝都的“不可言说”的人物。
这何止是打脸,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踩在地上使劲地摩擦。
“我去求她。”一直默不吭声的冷亦媃将手攥得死紧,这一刻,脸色艰涩难看,眼睛却极为倔强。
之前家里得罪冷奕瑶最多的就是她,她知道,父亲、哥哥都看在眼底,只是不点破罢了。如今,出了事,她自己即便不出声,也会是同样的结果。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识相点,在他们面前留有一分脸面。
冷魏然与冷超淡淡看她一眼,微微叹息。哪怕知道这是送上门去找羞辱的,可如今,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其他选择吗?
背着书包走在学校门口的冷奕瑶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里想着,这到底是有人背后在念她,还是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
可刚一抬头,看到校门口四周左右所有圣德高中的学生像是被她一个喷嚏吓住的红眼白兔,一个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与赫默一起离开,她倒是忘了,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的集体反应。所以,今天全校上下该会用什么态度迎接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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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赫默举头望月,为这八岁的年龄差耿耿于怀的时候,冷奕瑶已经吃饱喝足,除了感叹一声今天的赫默有点匪夷所思之外,对于其他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感触,此刻,坐在书房里,一手捧着茶杯,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再一次地翻看皇室机场的设计图和建筑图。
中午陆琛来找她的时候,她并没有细说,但是,既然查出当初的火灾是里应外合,又查出那三个人的真实身份,这样线索就已经很明朗了。
三个人动了手脚,一个是航线专属负责人——杨机长;一个是候机厅的总服务长,当天早上提前进入贵宾通道,特意去了机舱;还有一个是安检员,说是前天晚上着凉,闹肚子,所以频繁出入洗手间。
看似毫无关联,但是,从职责权限来说,这三个人办公区域和能随意走动的地方都是由机场守则限定的。也就是说,这三个人工作区重叠的部位,便涉及到图纸上无法体现的秘密。
当初,机场改造时遗失的图纸已然不可追回,但从眼前的线索逆向倒推……
她轻轻移动鼠标,将电脑上的图纸标红了一块区域。目光冷凝,随即,淡淡一瞥,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这块她标红的区域下面,一定掩藏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它,便是那场蓄意谋杀的关键。
月光皎洁,却带出一片肃杀冰冷。她抬头,视线从图纸上挪开,望着满室的书香芳华,轻轻扬起下颚。
如果陆琛还是心慈手软,不愿意清醒地认识皇家私欲下的丑陋与肮脏,她不介意,亲手将答案奉上,顺便,将他当初允诺的两个条件都收入囊中。
这一夜,因为彻底解开了机场谜题,冷奕瑶睡得极为香甜,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做早餐,打开早间新闻,听到主持人用一种肃然敬畏的语气介绍军界的动向时,饶是她素来强大的内心,都忍不住微微一颤。
屏幕上,放着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拍摄的时间显示是昨天太阳正盛的时候。炙热的阳光、干燥的地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无数尸体,风沙已经漫过他们的脸部,吞噬了他们大半个身躯。
这里面,几乎大半的人,肩上都配有将星。
看等级,各个竟然都是高级将领。
甚至有个别都是某某军部最高长官。
而此刻,曝晒在外,连一副棺材也无,身边大大小小、男女老少的尸体不计其数。
女主持人冰冷的声音在电视上徐徐回荡,“军界正式宣布开除泄密者军籍,但凡涉事严重者,依律全部执行死刑,曝尸三天。”
冷奕瑶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在元帅府听到的那声风轻云淡的交代:“这些人的全族,也都屠了吧。”
原来,并不是随意说说,而是真的全家屠尽。
不管帝国的基技术多么的日新月异,财富多么的豪奢惊人,这种上位者随随便便就可以决定别人生死,说杀就杀的制度与她原本的世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不是昨天,被她猜出了赫默真正所想,她看到这条故意折辱死者尊严的新闻,只会觉得这人行事风格偏激,但眼下,既然是为了震慑,自然越冷酷血腥,才越能达成目的。
只是,想起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三位班上同学——纳尔逊和其他那两位男同学。
她的目光浅浅地落在镜头前,那金色沙漠上的层层尸骸,或许,他们也已化为其中之一……。
事实上,既然新闻敢报道这样残酷冰冷的画面,显然,是经过了军界首肯。
当这一则新闻播出来的时候,暂不提其他民众如何感觉,光是皇室就彻底震荡起来。
皇帝望着电视上的尸体,只觉得如坠冰窟。
这般暴虐的态度,分明不该对外展示,既杀了便杀了,为什么还要广而告之,军界到底在谋划什么,竟然会同意这样的画面播出。他接到消息,赫默竟然还命人到圣德高中抓回三个涉事军官的独生子,这般大张旗鼓、昭告天下,背后到底藏有什么深意?
而这样心思叵测的人,如果知道,陆琛对于那个小丫头一直耿耿于怀、不肯死心,又该是什么反应?
望着眼前的尸体,皇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开始冰凉。
而与此同时,比皇室更受到惊吓的,是远在d城的冷家上下三人。
因为最近工作繁忙,不是在天上飞就是全国各地出差,已经小半个月都没有在一张餐桌上吃过饭的三人,今天难得都在家。管家吩咐下人送上早餐的时候,冷亦媃还在柔声宣布她最近慈善工作的成果。洋洋洒洒、细细致致,无外乎又交了哪些名门贵胄的千金朋友,又筹得多少慈善捐款,又给哪些困难儿童带来了多少救助。
总之,儿童慈善基金会如今运转得越发成功,已经被许多媒体竞相报道。
说话间,还特意提到,今天早上的新闻便会播出相关报道。
冷家父子虽然偏传统,对女子带着先天性的俯视,但在冷亦媃身上,无论是国外镀金留学,还是民间造势,都花费了太多心血,无外乎是准备为家族谋求一个更好的联姻对象。所以,听她这般说,倒也愿意打开电视,看看她引以为傲的事业究竟进行得怎么样。
谁知,一开电视,就接到这么一颗深水炸弹!
炸得全家人都懵了。
血液横飞的脑颅,龟裂脱皮的脸颊,被秃鹰叼食的身躯,那副尸山骨海的画面,简直像是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瞬间挖了出来。
冷亦媃一把推开面前的餐碟,脸上青白交错,刚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在胃里一阵翻腾,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冲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冷超面色难看地放下餐具,扭头望向自己的父亲,见他神色还算镇定,只是,握着刀叉的指尖已经一片青紫。
两人从对方的眼底看出同样的惊心,瞬间想起当时他们殷切准备向元帅送礼时的情景。
说是利益熏心也罢,说是欲壑难填也行,当时,贿赂军界高层弄到元帅真正行程的人,在d城,他们冷家绝对算得上是头一拨。为此,特意从国外空运了许多奇珍异宝,只盼着能当做敲门砖,获得元帅的召见。
谁知,东西还未送出去,便被冷奕瑶亲手打断……。
隔壁的贵妇人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似乎还在耳畔,只是,自那天他们一家上下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踪迹。
如今看着眼前曝尸沙漠的情景……。
冷超与冷魏然对视一眼,只觉得,心冰冷刺骨,盎然沉到谷底。
冷亦媃吐得连胆汁都挤不出来了,颤抖地从卫生间走出来,捂住眼睛,大声叫道:“管家!管家!把电视关了!快点关了!”那么优雅夺目的男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回想起那次,在玻璃花房里初次见到元帅时的情景,冷亦媃每每都脸红心跳,却压根没法想象,那么清风霁月般的人物,竟然会下令屠尽满门。
那么她们家呢?
她们冷家是否能逃出升天?
邻居那天疯狂攀咬的话,元帅又听进去几句?
“父亲……。”她哆哆嗦嗦地转头,想要寻求依仗,却见从来镇定冷静的父亲和哥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这一刻,就像是眼看着狂风暴雨袭来,却无论怎么狂奔,也无法挣得一条命的荒唐感袭上全身。纵然使尽浑身解数,她分明体会到了无可奈何的心灰意冷。
“安静!”冷魏然冷眼扫去,看到女儿惊恐交加的面孔,顿时一阵心烦气躁。花了这么多钱和精力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千金名门”到了眼下,哪还有一丝风范。
与她相比,另一双冷然恣意的眼却瞬间浮上心头。
对了,小女儿分明和军界关系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