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和善之人

皇帝亲自接待了军界的弗雷之后,这世上,断然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既然开门会客了,皇室其余人纷纷来访,在送走最后一位皇室要人后,就已经明显的体力不支,当初一个倒仰直接倒在办公桌前,吓得他深更半夜直接把陛下的御医直接秘密接进宫。

只是,当初,御医脸色难看地将陛下照料好,也就只留下这一小盒药丸,说唯有在“万不得已”发生的时候,才可使用。毕竟,这药丸,与“强心剂”一个道理,用多了,怕是陛下的身体便真的是油尽灯枯了。

坐在椅子上的皇帝像是被人从海里捞出来一样,终于缓了过来。一个人坐在那里,喘着粗气。

鲁侍卫长终于从过往一下子惊醒,小心翼翼地将他一把扶起,送到旁边的床头,脸上一片沉重。

“陛下,您千万保重身体。大殿下再不是,可毕竟也是您儿子。”也是您现在唯一名正言顺的儿子了。即便看怒其不争,也只能硬压着往前上,总比让别人夺了皇位来得强。这话,其实并不用提,房内的两人都知道。但,不提,估计皇帝真的会被自己这亲儿子的做派活活气死。

皇帝吃完药,脸上晦涩难掩。鲁侍卫长说的一切,他何尝不知道?

陆琛如今长成这个样子,皆是他一手促成。如果当年……。

像是想起什么难受的往事,他的脸上倏然一僵,随即,像是被人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一样,随意地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吧。”

如今现实已经这样,何必再提当年。宠也罢,怒也罢,那几个心怀不轨的人想把皇位从他手里直接夺走,那也要看他给不给!

鲁侍卫长小心地扶着他躺倒床上,盖上被子休息后,才轻轻提着步子走出房间。

关门的那一刹那,他眉间可以掩藏的阴翳再也遮盖不住,满满地罩在脸上,乌云密布。

皇帝陛下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但,那又怎么样?

自从上次那个弗雷少校敲开陛下紧闭的宫门之后,随即而来的各路人马就没有停歇过。但凡陛下在人前露出一丝蛛丝马迹,这皇宫内,立马大乱!

他烦躁地甩了甩头,为今之计,只盼着那位大殿下能使出雷霆手段,否则,以陛下这病弱之躯,他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像是从心底涌上一层郁气,他深深地叹息,眉目紧皱。

当他重新调整了表情,从门口走过,却并未发现,在走廊尽头,一道丽影已驻足良久。

宫女侍婢低头浮在她的脚下,卑微到地底,从头至尾没敢抬头。

鲁侍卫长刚刚那声长长的叹息声,像是能压断她头颅的最后一根稻草,此刻,她整张脸青白江交错地埋在地毯上,只希望眼前的主人能绕过她一命。

这皇宫,富丽堂皇、骄奢淫逸,可那些都是针对主人,而他们这些奴仆,自进宫的那一天起就明白: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话不能说,不该听的不能听!

而她今天却犯了最后一条!

皇帝的病况竟然连侍卫长都已绝望,怕是真的要,大限将至…。

这个消息简直就是催命符,她绝望地将身子埋得更低。眼中泪水翻涌,却不敢轻易落地。

浑身的关节不受控制地开始战栗着,她像是祈求最后一抹希望的蝼蚁,所有的生机都捏在此刻站在这里纹丝不动的女主人手上。

这一刻,似乎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她的背后都已经被汗湿,终于,她听到一声冷淡的声音自高而下的传来:“去你的房间自行割了耳朵和舌头,晚上我安排人送你离开。”

宫女倏然一颤,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明明是悲惨欲绝的消息,此刻,她却是由衷地由衷逃出大难,豁然重生的庆幸。毕竟,至少,命是保住了。

站在原地女主人,睥睨地看在脚下的侍婢喜极而泣的模样,冷冷地勾了勾唇。

两害取其轻,人莫名其妙地在皇宫死了,绝对更惹人耳目。为今之计,以“探亲假”的名义放她出去,至少皇宫守卫会亲眼见证这么个人是全首全尾出的宫门,至于她出宫之后……。

再发什么,那与她就绝无半点关联了。

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冰凉冷色,再不看跪在地上的侍婢一眼,转身,渐行渐远……

身姿聘婷,举止端庄,优雅妩媚的气息像是将她的年纪都弱化了,显得格外令人倾慕。

宫女却不知她所有的未来已经在这一刻彻底断送,反倒是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恭送主人离开。

二王妃,虽然自父亲遇害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但,与宫中其他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子比起来,果然是个和善的人……。

冷奕瑶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虽然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鸡飞狗跳,但万变不离其宗,还算过得去,却不知道,在她被陆琛“堵”在食堂门口的那一刻起,赫默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而紧接着不久,又有一张关于她和另外两个异性同框的照片传到了军区。

用的是公网,像素一看就是手机随手拍的。只是一个侧面,弗雷手底下的人几乎怀疑这姑娘有毒,一天之内,要搅起多少事。

“报告!上校!这是刚刚收到的照片。”少尉将照片最大程度的放大在桌面,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向刚刚从圣德高中回来的弗雷汇报。

“什么事?”弗雷吩咐人把那几个涉及泄密的军人家属丢到牢里去,一边脱了外套,一边随意道。

“有人用加密邮箱发来这个。”汇报的少尉从兵种来算,隶属于电子对抗兵,受的训练向来是在电磁频谱领域与敌人进行较量,通过搜索、截获敌方电子设备的信号,查明其有关技术参数和部署,以干扰敌方设备。解密这种事,按理来说,他该是行家,可竟然无论用什么方法,都破译不了这个神秘邮箱。

弗雷一听“加密邮箱”,第一反应是电子病毒,或者是涉密要务,可当看到电脑桌面上那张照片的时候……

他的表情,忽然,一言难尽……

他不过是刚刚转身从圣德高中出来,屁股还没落在椅子上呢。这位小姑娘竟然后面就跟了俩男的?

其中一个,还是他上次在皇帝面前,特意“警告”过的陆琛?

什么鬼!

还有,到底是谁这么有品位,用加密邮箱,给军界发这种照片?

他忽然觉得脑子好乱……。

好想一个人静静。

“把材料交给信息部,让他们来破译这个邮箱。解不出来,就给我立刻打退伍报告!”连个加密邮箱都解不开,要这样的信息部和电子对抗兵在这养老的吗?

弗雷有点急躁,发照片的人到底是真的为了给他们看这张照片,还是来挑衅军界的破译能力啊?

“怎么这么吵?”阳光下,元帅府碧绿草坪上,徐步走来一个人。他似天生带着傲岸的气魄,微微小麦色的皮肤在光线下越发让人挪不开眼神,五官冷冽,却让人瞬间沉迷。此刻,只是微微侧头看来,一句话,就将室内所有人惊得心头一跳。顿时,房间内一干工作人员迅速起立,敬礼!他却无动于衷,随意牵着一条杜宾犬,放缓步子,慢慢走来。

黑色的凶猛猎犬到了他手里,变得温顺至极,从头到尾紧紧跟着他的步伐,不曾乱来一步。

黑色发亮的猛物,配上那身姿峥嵘的军绿色,啧啧啧……

弗雷怔怔地望着元帅一身戎装走来的样子,刚准备赞一句,元帅就是特么的帅,结果,真等对方走到眼前了,心里立马“卧槽”了一句!

一是为了元帅这幅准备外出金光闪闪的样子,二是为了他压根来不及挡住那张被放大在电脑桌面上的照片。

果然,赫默的目光顺着他的脸上徐徐向下,然后,停在电脑屏幕上,不动了——

“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下意识就跳出这两个字。可惜,还来不及喘气,就看到元帅的脚步一顿,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电脑上的照片上,盯着冷奕瑶那微微侧过去的背影,顺着距离往后看,在对上晨芝梵的身形时,眼中掠过一道深意,直到,对上陆琛望向冷奕瑶背影的目光时,微微一静。

弗雷忽然有点胆战心惊,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您这是准备要出门吗?”

穿着这么正式,看样子应该是约了人。可关键是,他没有接到元帅今天要会客的日程安排啊?

弗雷想要挪开元帅的注意力,却没想,赫默的眼光从照片上陆琛身上挪开后,那微薄的嘴唇轻轻扬起一个弧度,冷峻的容颜加上轻描淡写的眼神,浑身散发着凌然的禁欲气息,关键是那一个勾唇,下一刻,竟是,倏然笑了。

天!

弗雷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心里想着,这要是帝国上下的女孩子见了元帅眼下的样子,非得立刻以身相许!

可关键是,元帅这反应不对劲啊,之前分明也曾向冷奕瑶透露过,让她离皇室的人远点,怎么现在看到陆琛跟着去了学校,两人还见了面,反倒是一点都不诧异?

如果这是怒极反笑,怎么办?

特别是,弗雷不知不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深深觉得,元帅这笑看上去,那么饶有深意,他的心脏有点受不住。

弗雷瞬间低下头,觉得以自己这智商去揣度元帅的心意,实在有点不切实际,干脆什么都别想最好。

“看样子,她倒是连上学都不安生。”赫默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转身,牵着杜宾犬往外走去。瞧情况,是真的准备出门。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其他的人,都陷入一种谜之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