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胭脂鸟意

大明海事 骈四俪六 3233 字 2024-04-22

回到大明朝这么久,只要不是瞎子,只要不瞎的都知道他家公子的心上人是这位沈大人,和那个唐大都督一点关系都没有。冬生对沈大人不咸不淡,沈约也从他嘴里撬不出甚么话来。

在沈约收了崔蓬送的斗篷之后,春生过来告诉沈大人:“这是胭脂鸟,我们公子在平壤的时候养过一只,后来给放了。”

“你们在朝鲜国过得?”

沈约一直想问,但他却感到难以启齿,他不该有这种温柔,他也不该有绮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戚英姿是应该恨他的。

“我们都挺好的,原先我们乘船,大概有二十多天,或者一个月,我们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平壤。中间也遇上了大明的舰队来巡逻,但我们都在船舱底下,没被人发现秀儿姐姐最聪明,她最快学会朝鲜话,公子最笨,等我们所有人都学会了,她也一直没有学会。”

春生说崔蓬领悟力差,沈约心道,兴许她不是笨,只是她不愿意学。

“我们没受甚么苦,家主对我们不错,给衣穿,给粮食吃,但只有一点不好,他对二公子太凶了。”春生娓娓道来。

“崔家也很复杂,很不平静的,原先二公子和伊秀小姐是一对,后头伊秀小姐嫁给了大公子,但大公子一直怀疑二公子和伊秀小姐有染,其实没有的。”

春生道:“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大公子偏偏不信,非要三番五次和二公子发生争执,最后二公子病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公子病了之后,伊秀小姐很生气,她提着刺刀把大公子杀了,然后她说她要以死谢罪。”

春生仰着头,回忆起那个风和日丽的春景,“那天我们都在,我们都亲眼看着伊秀小姐将刺刀刺入自己胸膛,那天树上有花,春花朵朵,地上的血也好像桃花一样,开得好浓好艳”

沈约越听越不对劲,崔家因为一个女人内乱了,兄弟相残?

“沈大人,你觉不觉得我家公子和伊秀小姐是一样的人,她们都很勇敢。”

沈约还在崔家的秘闻里震撼,春生突然看他,说:“沈大人,谁要是伤害你了,我家公子也会砍了他去喂养桃花的。”

春生还很年轻,他生的唇红齿白,少年郎的眼神非常忧郁,“我很担心,很担心我家公子,她会不会也和伊秀小姐一样最后变成桃花”

沈约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他自然也不会认为春生是在碎碎叨叨发神经,他疑心崔蓬是不是心里不痛快,或者是有甚么事情没跟他说,导致她心里憋出病来了。

沈约打算找崔蓬谈谈,但私事还没谈,公事就来了。

“你们就说,究竟想奈我何?”

贝兆楹也被弄烦了,他心里烦得要死,和马世远撕破脸,他原本想拿马世远的罪证去唐纵面前邀功,最不济也能换个将功折罪。

他带兵去烈港支援曹令君和戚英姿,他可不是念旧情,他早就知道叶明的船停在烈港,他和叶明那伙人又没有深仇大恨,实在犯不着真刀真枪火拼一场。要不是唐纵找到他家里来,他才不会带人去剿了烈港。

贝兆楹有些后悔了,他觉得他轻信了唐纵,唐纵来去就像一阵风,在宁波放了一把火,自己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

贝兆楹没了和戚英姿沈约叙旧的兴致,尤其是见到戚英姿那一张怨气深重的脸,他说:“戚将军,你也别像个怨妇一般地看着我,我他妈的又没睡过你。你要怨,不如怨那位唐大都督,要不是唐大都督抢走你的沈大人,恐怕你们也早就喜结连理了。”

贝兆楹心想,反正唐纵不在,火也不能光往我一个人身上引,他说:“唐大都督官居一品,原本以为唐大都督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谁知道他说话也好比放屁。”贝兆楹双手叉腰,道:“不瞒戚将军和沈大人,我之所以围剿叶明一伙,都是唐大都督答应我的,他说既往不咎。”

“唐大都督说既往不咎,那我就赶快和马世远那奸人划清界限了,戚将军、沈大人,你们不知,我除了给了马世远一点银子,我可没做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尤其是马世远和叶明一伙加入谢家一族合起来造假币的事情,我可是一丁点不知情的。或许还有烟波楼的那个徐娘子参与其中,但我可真的是一点不知情的,两位见了唐大都督,千万要帮我多说好话。”

贝兆楹瞧沈约,“沈大人,您现在是唐大都督的妹婿,换句话说,您也就是唐家的人,唐家要保我一个小小的参将,应该不是问题吧?”

“咳”,沈约看了戚英姿一眼,女人仰着头,她将沈约挡在身后,回道:“贝参将,你千万莫要妄自菲薄,沈大人是唐大都督的妹婿不假,可他姓沈,他又不是姓唐。再说你既然敢杀了马大人,还怕有人来找你算账?”

“戚将军,这就是你不厚道了,你也忒不念旧情了。”马世远嬉皮笑脸,他突然在沈约和戚英姿的话语中找到了生机。

沈约听够了贝兆楹的内心剖白,他原先担心贝兆楹会激怒戚英姿,这两人会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所幸贝兆楹无脸无皮,而戚英姿的脾性,她的脾性好像成熟了。

沈大人将挡在他身前的女人拉开,说:“明人不说暗话,贝参将也是个明白人,咱们有话就直说了。”

贝兆楹许是说得口渴,终于想起招呼人上茶,“来人,上茶,上好茶!”

沈约低了声音:“贝大人也不是全无生机,只要”

贝兆楹附耳过去,听了半晌,“沈大人真没意思,我交出了我的兵,谁知道朝廷怎么想,会不会把他们都当逃兵叛将,一刀砍了。或者活埋。先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沈约摇头,回道:“贝参将此言差矣,东南沿海兵员严重不足,各个卫所都不满员,朝廷怎么会把士兵们都一刀砍了?我朝注重教化,皇帝陛下也推崇德治天下,这点贝大人尽管放心,兵士们只要肯归顺,都是无恙的。”

贝兆楹问:“那我一人逃走?”

沈大人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