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富贵在天

大明海事 骈四俪六 4709 字 2024-04-22

徐乐乐觉得,任何一个不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女人都是很大度的人,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情敌。徐乐乐看了戚英姿居住的环境,很是简陋,她们烟波楼里大丫鬟的环境都比这个朝廷五品游击将军的住处要体面得多。

徐乐乐不想再比了,因为她发现戚英姿和她完全是不一样的人,两人毫无可比性。当然,徐乐乐也不觉得自己输了,毕竟她赢了沈约的曾经,赢了沈约在男女情事上的第一次,这些对于她再也不复返的纯粹与干净中,弥足珍贵。

贝兆楹歇了火,穿上裤子准备收山,徐乐乐自床上坐起来,她拿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妈妈,妈妈,大夫来了,大夫说”

徐乐乐慢悠悠擦干净身子,又换了件干净衣裳,才不徐不疾打开门,“怎么的,如何说?”

那个叫米莲的丫鬟勾着头,“玉儿姐不行了,她得了病,先前堕胎没堕干净,现在大夫说她下头生了肉瘤,要给剜了才行。”

马世远咧着嘴,这些女人事听了都晦气,他从匣子里摸出一颗宝石丢在桌上,回头说一句:“我的心肝儿,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啊。”

“我送送您。”

徐乐乐勾头,送马世远下楼,等她返上来的时候,玉儿那屋里已经围了不少姑娘,徐乐乐说:“都散了,别杵在这里看西洋玩意,是没见过还是怎么的?”

徐乐乐并非心肠冷硬之人,但有些女子确实不听话,也不听管教,这个玉儿尤其为甚。她日子过得好的时候,徐乐乐给她自己选客人的权利,这玉儿非要选个穷书生,那书生家里还有妻子儿子,徐乐乐后来不准那书生再来,玉儿便偷偷跑出去幽会。

一年下来,玉儿大了肚子,那书生却不认账,说不是他的孩子,不知道是哪个野汉子的。末了,徐乐乐请大夫来打胎,玉儿不知抽甚么疯,竟然把落胎的药换了保胎药,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等孩子四个月的时候,大夫来看,说孩子胎死腹中了,生不下来。玉儿不信,觉得这大夫是和徐乐乐串通好的,她便偷偷熏艾保胎,又过了一个月,孩子在腹中根本不长了,玉儿这才肯落胎。

这次落胎不是很彻底,玉儿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竟然死不悔改,还跑去和那书生幽会,接着雪上加霜,她又怀上了。

正常人用猪脑子想都知道这个孩子的结局,徐乐乐发了脾气,下令看见那书生就打,并且把玉儿关在一个小院子里,令她养病,让她养好了病再回烟波楼。

一个月不到,玉儿就说她的病好了,徐乐乐允许她回来,结果这才不到半年,玉儿就不行了,躺在床上,开始呕血。

床下的血散发出一股子恶臭味,那大夫一直摇头,“不成了,不成了,旧疾成恶疾,不成了”

徐乐乐站在门外,她没有进门,玉儿出气多,进气少,她说:“妈妈,阎罗王找我索命来了,我上辈子欠了这个冤孽的,我这辈子是还账来了。我这半年的积蓄都给他了,我第一回说我不做了,他说他的儿子生病了,我只好出来再做。等我第二回说我不想做了,他又说他妻子要生二胎,没钱买安胎药,我只好又迁就他一回。

妈妈,我累了,我也没有钱,我的钱都给他养家活口了妈妈,我那抽屉里还有二两碎银子,还有两对翠玉耳环。我想有劳妈妈帮我买一副薄棺,将我葬了吧”

徐乐乐的两根手指头在一起磨了磨,她说:“我原打算叫大夫给你剜肉治病,你既然不想活了,那就随你吧。”

徐乐乐将那个叫米莲的叫来,说:“花楼里死人不吉利,我在后头不远有个小院子,你陪她搬出去住,等她死了,你帮她买副棺材,帮她把后事办了。”

米莲原先不肯答应,徐乐乐伸手递了钱银过去,“去吧。”

玉儿躺在床上,纤瘦的手指抓着床竿子,她一双空落落的大眼睛望着天上,可头顶除了鲜艳的床幔,甚么也没有。徐乐乐扭头,心念一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马世远在结束与钟水斋祁氏的会话回到宁波府之后,参将贝兆楹就上门来了,贝兆楹自从嘉靖十年活捉海盗头子赖苞,此后再无功绩,这些年也没得到提升。

两人在马世远位于海边的花园里见面,这个花园是马世远从萧大学士手里买过来的,自从嘉靖十年萧大学士的宅院被攻击,萧家的人就都撤光了,马世远看上了这处宅子。

马世远用远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将这占地百亩的海边庄园买下来,他心想,你们这些个大学士听闻海盗来袭就闻风丧胆,但我不怕,想我大明朝堂堂宁波卫指挥佥事,我还怕那几个零碎海盗?

买下这个海边庄园之后,马世远还做了拓展,他将原先萧宅的院子作为内宅,接着又往外圈地,作为外宅。与此同时,他还畜养了很多仆妇和家丁,家丁很多都是宁波卫所现役的士兵,他请这些正在服役的士兵来替他看护宅院。

贝兆楹抱着一小匣子红蓝宝石上门,贝参将的姿态放得很低,毕竟当年是他和戚英姿有仇,而马世远去南京城活动疏通,也只是帮他的忙而已。

马世远显见的心情不佳,瞧见这十多颗红蓝宝石,也只是看了一眼,接着就说:“该做的我都做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至于这事情到最后是怎么个结局,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宁波卫指挥佥事马世远马大人站起来,他拍拍贝兆楹肩膀,“贝大人,我要是你,我就将头埋到沙子里去,就跟那缩了头的乌龟一样,等海浪过了,我再把头伸出来。”

贝兆楹不知南京城变数,问一句:“什么意思?”

“哼”,马世远说:“你也不想想自己甚么情况,你在朝中一没个派系,二又没个依靠,你当年靠着的南京的那几个老骨头,辞官的辞官,死去的死去,你说说你自己,你还有个甚么指望?”

“我不是还有你吗。”

这话贝兆楹含在口腔,最后没敢说出来,因为马世远已经将那匣子还给他,“贝参将,你可千万别指望我,我能顶什么用?嘉靖十年,我才刚刚来宁波卫,我又不知道你和戚英姿之间的恩怨,是你说戚将军通敌我才帮你引荐南京都察院巡察御史的,我又没开天眼,如何知道这其中有这么多猫腻。”

马世远说起推脱的话来一套又一套,贝兆楹的心渐渐凉下去,他原来想着此事只是风声大雨点小,戚英姿都已经失踪多年,他派人监视的齐大有和那死老婆子也毫无动静,若戚英姿真的还活着,怎么不会去找齐大有和回她那个乱七八糟的家。

贝兆楹觉得自己准备得很充分,一则他吃死了戚英姿永远不会再回来,指不定这女人早就在六年前葬身大海了。另则,他当年留了心,把马世远拖下水,如今马世远想上岸,可就不是衣裳晒干了一身轻,他身上还挂着这宁波府海边上的盐呢!

想到此处,贝兆楹也不急了,他拿着他的一匣子宝石出了马宅,宝石就是宝石,并不是说世道一变,它就不是宝石了。

贝兆楹拿着这十几颗红蓝宝石去了烟波楼,如今徐乐乐那小娘子已经成了老娘子,也成了这烟波楼的老鸨子。

贝参将过来,徐娘子亲自来迎,贝兆楹搂着她的腰,直接往她面上亲,徐乐乐笑,用帕子隔开了贝兆楹的嘴,将他往三楼厢房里引。

姑娘们都在房间里洗漱,还要接客,有的房间味道很重,徐乐乐敲一间门,她用帕子堵住鼻子,“搞甚么名堂,没倒夜壶吗,臭得很!”

里头没人说话,徐乐乐敲了两下,还是没人说话,她一手推开房门,原来是那姑娘病了,正躺在床上呕酸水呢。“晦气!”徐乐乐掩上门,喊了一个丫头,“米莲,去请个大夫,给她看看,甚么毛病,有病就治,没病给我接着起来接客,别躺在床上挺尸。”

徐乐乐丢了点银钱出去,那个叫米莲的丫头连忙去了。

贝兆楹揽着徐乐乐的腰上了三楼,许是被刚刚的插曲岔了心情,贝兆楹也不要亲嘴了,他在桌边坐了,徐乐乐去泡茶,问:“怎么不开心呢,遇见坏事了?”

“你说戚英姿到底死了没有?”

“戚英姿?”徐乐乐低头泡茶,她有点想不起来戚英姿的长相了,多年前她在她的屋子里见过那个姓戚的女将军一回,但那时候是正午,太阳很烈,阳光打在戚英姿的脸上,她觉得晃眼,便没看清。

她依稀记得戚英姿的头发很长,又黑又长,用根布条绑着,她的眼睛很大,她的鼻子也长得好,看起来很精神,唯一不足的是,皮肤好像不够白皙,人也缺了点女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