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再相见

转瞬,她收住嘲弄。

她不该嘲弄,也没什么可嘲弄的。方婕的路虽然走得非常偏,但方婕的的确确一直在保持初心追求梦想。

方颂祺通过手机与孙院长沟通:“……我这两天又想了一下。我们现在收寄快递,很多时候为了防止隐私泄漏,没有用自己的真名,那么会不会,当年那位‘邵老师’,其实也只是个用来收件的称呼而已?”

孙院长愣了愣,提醒她,十几年前,还没有快递,流程比现在复杂,寄东西一般通过邮政,当地邮局代收后,发通知给收件人,收件人要带上个人证件,亲自去邮局领取,所以基本都用自己的真实姓名。且以前也没有防止个人隐私泄漏这一说法。

个人证件……真实姓名……如果是这样,那收件人只写模棱两可的“邵老师”,不就非常古怪?方颂祺蹙眉,感觉走进了死胡同。

烦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再没有进展,她真要坚持不下去了,只能当作是自己记忆出现了偏差,完全搞错方向了。

道了谢后,方颂祺暂且告辞,离开福利院,带着打了结的乱糟糟的脑子往车站的方向去走。

没两步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着看。

方颂祺警惕地四下里张望,但并未察觉异常。

福利院出来的这条路并不偏僻,时不时有车子和行人来往,青天白日之下,出事的可能性比较小,她就是心里有点毛,不禁加快步伐。

也许真是过度敏感了,错觉很快消失。

到车站后,等了约莫五分钟,她要搭乘的那辆公交车驶来,靠站停下。她依着队伍的秩序,本已经上车投了币,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扭头火速下车,小跑着折返,回到福利院。

院长办公室里在接待客人,方颂祺等在外面,内心因为方才的灵感而涌动,所以非常着急,一边按捺情绪,一边重新捋一遍灵感,同时利用时间提前往手机里输入。

以为要等非常久,怎料不消片刻院长就撂下办公室里的客人出来询问她出了什么事。

方颂祺往办公室的门内瞥去一眼,寻思院长这样会不会对里头的客人太不礼貌?不管了,反正院长的客人院长自己有分寸,她赶忙把最后几个字打完,然后递手机给院长看。

“有没有可能,那位叫‘邵老师’的收件人,其实就在邮局工作?”

虽然写的是福利院的地址,但收件人借由工作的便利,在邮局能自行处理这份本就是寄给ta的东西?

孙院长凝眉,似乎在理她这个猜测的逻辑和可能性。

不过这样的话,“邵老师”就不一定是福利院的人,范围一下子成倍扩大。方颂祺头疼归头疼,目前也只能先把当年福利院里的人查透再说。她已迫不及待,嫌打字麻烦,直接发声问:“这次拜托您邦忙找的当年的故友里,有没有在福利院附近邮局里工作的人?”

“福利院附近的邮局工作……”孙院长喃喃自语,“十四、五年前……”

蓦地,他愣了一愣。

这表情……有戏?方颂祺揪住:“怎样孙院长,您是不是有线索?”

孙院长迟疑地点点头,在她开口进一步探究前,率先又道:“我得先确认,再联系你。”

“行,我明白,您确认!”方颂祺欢喜表达感激。

这次一定要找对人啊!否则福利院出身的人被排除掉后,她就真大海捞针,找不到《梦中缪斯》了!

“孙院长您继续招待客人,我回去等您的消息。”挫败的次数多了,如今仅仅露出一点苗头,方颂祺高兴得像已经找到人一般开心。

只是这份开心,在回到四合院时大打折扣——

季老幺早上明明出门又去参加他儿科医生的会议,这会儿却在,在通往内院的抄手游廊上方颂祺与他迎面碰到。

他手里拿着手机,在给人打电话,不过见到她的时候挂断掉,方颂祺的手机也震响一声就结束。

“小方同志,我正准备问你在哪里。”

他的神色非常不自然,表情于踌躇之中带着歉意,方颂祺狐疑,用目光询问他什么事。

季老幺重重叹一口气,侧开身,让道,抬手往内院指了指,没看她的眼睛:“你进去吧,沈公子在里面。”

方颂祺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禁蜷缩起。

有心理准备的。毕竟她都同意季老幺,要给沈烨通风报信就去通吧。只不过这几天季老幺绝口未再提,她多少生出侥幸。

松开手,又重新握紧,再松开后,方颂祺沉默地绕开季老幺,举步前行,刚跨进内院,古槐树下的久违的熟悉身影便进入她的视野。

她的吊梢眼微微眯起,打量他。

隔着距离,沈烨也在打量她。

四目相对中,方颂祺平静地一步步走向他,沈烨也一步步地走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至目测剩两步的位置时,方颂祺停下,留一步的空间给自己,再留一步的空间给沈烨。

沈烨却没有驻足,跨过这两步,来到方颂祺面前,紧紧抱住她,一丝缝隙也不允许它们存在。

等季忠棠回来,已经是方颂祺与季存希正面对上的两个小时后。

她实在太倒霉了。

季忠棠的这四合院,除了季忠棠自己来京时偶尔会住,季家的其他人如果有需要的话也会用,其中自然包括季存希。

基于季存希和季忠棠的关系,这里之于季存希而言,与自己家的房产没有区别,想来就来,根本不用提前和季忠棠打招呼。比如这次,他临时被派来b。j参加中华医学会主办的儿科医生交流会,所以来住两天。

“小方,是季叔叔的疏忽。”季忠棠来向她道歉。

方颂祺摇摇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季存希,没有说话。

季存希无奈,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给季忠棠和方颂祺两个人都道歉:“你们都没有错,是我的错,突然跑来这里,不小心让你们两个人都难办。”

哎,他都不晓得自己这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彼时听闻方颂祺在非洲遭遇意外凶多吉少,他到现在都难过,今晚简直跟做梦一样,若非他是坚定科学拥趸,早以为自己见鬼了。可最初的喜悦过后,一连串的问题就出现了,比如方颂祺没死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会在自家叔叔这里?最最要紧的是,沈公子那边……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见到我。”——这是两个小时前,方颂祺用她嘶哑的烟嗓恶狠狠的叮嘱。

“你的声音怎么回事?”他震惊。

“别管我的声音,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方颂祺不耐。

“听见了。‘任何人’也包括沈公子——”

“沈烨更不行。”

“你的失踪把沈公子这么成什么样知道吗?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没办法支会他。”

“那我就杀人灭口。”方颂祺真动手了,丁点儿不顾念友情。

季存希甚至怀疑她这连待沈烨都能无情无义,或许也根本没拿他当过朋友。他哪里打得过她?很快被五花大绑在房间里,直至季忠棠回来后,才获救,现在得以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但也只是表面上好端端而已。他这一鞠躬,方颂祺和李忠棠均未给反应,倒是全看着他,神情复杂,俨然落入狼窝正被两位大佬悄悄考虑该如何处置他,季存希后知后觉,“杀人灭口”这词儿方颂祺用得不能更应景。

总之他现在非常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去住酒店?那就不会发现方颂祺藏在这儿,不用纠结现在的一切,完全没有烦恼了。

压抑的沉默最后由季忠棠来打破:“小方,你休息。”

紧接着他扭头看季存希,招招手:“老幺,你跟我来。”

季存希头皮发麻,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方颂祺,终是跟在季忠棠身后走人。

方颂祺回屋,关上门,倒回床上,滚了一圈,由被子密密实实将她裹成蚕蛹。

季存希被她五花大绑的时候非常生气,喊了一堆话,全是为沈烨打抱不平。

“……感情的事说不准,有合有分很正常,所以以前我虽然觉得你不适合沈公子,但没有以朋友的身份干涉过他和你的交往,后来你们分手我也不吱一声。”

“……你们分手后,他恰好陪他外公去了米国,我不清楚他调整得怎样,第一次主动联系我还是在你失踪后,他拜托我叔叔邦忙,拜托所有我们能求到的人脉和关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上天入地都得把你找到,你倒好,和我叔叔一起骗他你死了。就算你有理由有苦衷有难言之隐,难道悄悄让他知道你安好不行吗?”

“……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啊小方同志——”

她拿透明胶布封住了他聒噪的嘴,换自己的耳根清静。

耳根确实清静了,她的心绪,终归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被搅乱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早上的饭桌上,三人都不吭声,气氛格外诡异。

方颂祺不知道季忠棠和季存希叔侄俩怎么谈的,但很明显,季忠棠没有成功说服季存希。

早餐结束后,季存希回屋拿文件包,准备出门去参会。

方颂祺将他拦下。

季存希已经从季忠棠口中得知她嗓子坏了,猜到她大概想问什么,主动先开了口:“我还没告诉沈公子。我还在犹豫。”

方颂祺现在的情况是尽量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昨晚一时着急她直接出了声儿,后来还有点不舒、服,现在她掏出手机到季存希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她昨晚考虑许久之后提前输成文字的话。

“我知道你和沈烨关系特别好,要你邦我隐瞒非常为难你。你非要告诉他,可以,但也只能告诉他一个,否则我在非洲没死成,反而得间接死在你手里,你叔叔也得因为这件事和冯家闹掰。同样的话,你在告诉沈烨我没死的时候,也邦我带给他。”

又是这样,昨晚季忠棠找他谈话,也半遮半掩打哑谜,将结果说得非常严重,中间的原因就是不点明白,而方颂祺的措辞更为直白犀利。季存希感觉自己是个不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傻子,以前沈公子和方颂祺谈恋爱时他还能模模糊糊猜到点东西,现在完全稀里糊涂。

没等他的回应,方颂祺已扭头走人。

未让这件事影响到她的工作态度,她跟着季忠棠开启第二轮的翻译工作,头昏脑胀地又是一天过去。

下午开始又下雪,晚上季存希从外面回来后一嘴的叨叨,叨叨气温低,叨叨雪大,叨叨会议无聊。他这一恢复正常,晚餐的饭桌上也跟着气氛活络。虽然,方颂祺一句话没讲。

季存希食指大动期间,问季忠棠是不是因为最近方颂祺在四合院里做客,所以伙食质量大大提高。

说起这个,确实,季忠棠特意聘了位厨子,搞得好似要长住似的。

“小方是女孩子,带她吃东西,本来就比我们自己要更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