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捣蛋

草!

骂的是这该死的关系,也是因为方颂祺的手指被烧到头的烟给烫了一下,气得她用力把烟头往墙上戳得粉身碎骨。

…………

冯宅,尚未出门的冯松仁情绪同样不好,只是没像方颂祺那般外放罢了。

“你向小烨妥协了?放手他和小方了?”

冯晚意坐在他对面,没有太多的表情:“孩子大了,我不放手又能怎样?最近我总在想,我明明是希望他幸福快乐,却让他不开心。不如……随他去吧……”

表情在这最后稍稍有了起伏,旋开的是淡淡苦笑:“我也争不过方小姐,不想最后落个被小烨讨厌的下场。”

她轻轻摸自己打石膏的腿:“命不如年轻人长了……我只剩小烨,总不能剩下的时间,就这样和僵持不下。”

冯松仁皱眉:“晚意,你变了。”

“是吗?”冯晚意莞尔,“爸,我还记得最早,是你劝我不要把小烨栓得太牢,劝我不要折断他的翅膀。现在这样各退一步保持平衡,难道不好么?”

冯松仁似被她堵住话,沉默数秒,跳转了话题:“听孝刚说,他之前介绍小方以前同住的那个室友去见你?”

这是他让何叔去和冯孝刚谈话谈来的结果。

“嗯,是有这么回事。”冯晚意眉心间凝了抹细微的愁绪,“爸,是我疏忽大意了。我当时把人的话否决,就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孝刚的执念那么深,后面找人绑架迦漢。”

“那混账东西自己承认了,一开始向你‘告密’,是希望小烨和他一样没能好过。”冯松仁忍不住又来气。

“送出国,挺好的……”冯晚意呢喃,“阿骏是三年前没的,二哥人虽在,但算起来,孝刚比小烨更早没了爸爸……”

冯松仁未接腔,神色晦暗不明。

待冯晚意去忙自己的事情,冯松仁也坐上前往公司的车,回顾与冯晚意短暂的交谈,问何叔的想法。

何叔心疼冯晚意:“……怕也成惊弓之鸟了,已经失去了丈夫,不想再失去儿子。再不满意方小姐,也只能接受表少爷的选择。”

他更担心的是:“也不知道方小姐对她母亲曾经的事情知道多少。”

这可不单单指“j。f”和沈骏的婚、外、情——“昨儿听方小姐说要采访董事长您曾经外派非洲的事,我吓了一跳。不过我邦董事长您确认过了,鎏城日报和非ap华合作的海外网站,确实有在做相关专题。”

即便如此,方颂祺仍是个碍眼的存在。

光她昨天在冯家住了一晚,就让冯松仁失眠……

冯松仁一路未再置一词,抵达公司后,发现沈烨在等他。

“外公,你今天脸色好像不太好?早餐的时候管家说你还没起,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我只是昨晚没睡好。”冯松仁边脱着外套,反问,“你找我什么事?”

沈烨想问他是不是因为他和小方的事情没睡好,最后还是没出口,道:“我是知道,报社的采访,外公是不是确定做不了?”

又是为了方颂祺!冯松青盯着面前的外孙,仿佛透过他那张脸,看到曾经的沈骏。

当年那个“j。f”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查不到她的真实身份,他只能先拿沈骏开刀,为了冯晚意,他放沈骏一马,只要求沈骏和“j。f”斩断往来。

沈骏却阳奉阴违。

“j。f”更嚣张,竟然威胁到他头上……

“外公,”沈烨还在说话,略有迟疑,“我早两年和季叔叔聊到非洲食人族的新闻时,曾——”

未及他讲完,冯松仁霍然起身,双手猛按上桌子:“什么非洲食人族?!”

…………

方颂祺将采访被拒的消息告知后,项目组的大家一片惋惜。

aanda确实没再强迫,忍痛将这个pn划掉:“亏我还写进了我们的周报里头,这下又流产了。”

方颂祺暗自轻松,宛如卸下一座山那么重的担子。

短会结束不久,手机里进来蔺时年的电话。

有病吧?这种时候找他?想干嘛?方颂祺挂断。

蔺时年发了条消息:“接。有重要的事。”

她刚扫完字,他又打进来。

方颂祺忍气吞声,带着手机走出办公室,恼火:“你踏马放的最好是个响屁!”

“你们要采访冯松仁外派非洲的经历?”

蔺时年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方颂祺暂且捺下原本的心烦意乱:“怎么了?你知道冯松仁不太愿意谈那段经历的原因?”

蔺时年听出弦外音:“看来你已经被冯松仁拒绝过了。我这通电话没有意义。”

方颂祺:“……”马勒戈壁!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等等!”她急急唤住他,可不想被他吊了胃口没下文,“你讲清楚!你知道内情是不是?!”

听筒的那头模模糊糊传来小女孩的哭声:“daddy……呜呜呜呜呜……daddy……where-are-you……”

方颂祺心头一顿。他女儿在他身边……?

蔺时年正好在回应她:“等我回国再说。”

通话就此挂断。

呵。方颂祺翻白眼。原来他人飞出去了。

中午在她推掉和沈烨的午饭之约前,沈烨率先补了条消息过来:“忘记告诉我,我外公早上身体不适,我陪他回家了,今天不在公司。”

方颂祺挑眉。这冯家父女俩,轮流不适……?

“好,知道了,替我问候你外公吧。”摁下发送键后,她轻松不少,丢下手机,往椅背后仰脸。

窗户切割出来的一块万里无云的碧空并未因为她视野的倒转而怪异。

傍晚下班,方颂祺迫不及待又转去拳馆。

铁狼——啊呸!小武!小武的男人身份,虽让她当下一时无法接受,但并不影响她对拳击的喜爱。

并且这份喜爱与日俱增。

方颂祺继续提出异议:“董事长的那段经历,不是没怎么在外界提过?既然如此,会不会说明,不是别人没有挖掘过这一点,而是董事长自己不喜欢提?”

这个问题确实叫aanda考虑了数秒,只是仍未改变结果:“这样吧,你先去试一试董事长的态度。好歹我们是dk自个儿旗下的报社,和外面的其他媒体不一样,董事长或许愿意抽出时间。就像之前访季忠棠先生,不就借由了便利?要是董事长拒绝,我们当然不会勉强董事长。如果真存在难度,我们更得派你出马,你和董事长的私人关系不用白不用嘛。”

方颂祺虽不太情愿,但终究没再反对。确实,单从工作角度出发,采访冯松仁完全没毛病,让她去请冯松仁,也最合适。

大家便进入下一个议题。

中午方颂祺和沈烨猫一块吃午饭时,和沈烨说这事儿。

“晚上上我家吃饭,到时候我邦你一起说服我外公。”

“又上你家吃饭?你真要把你妈气死?”

“不会,这是我妈同意的。”沈烨轻揉她的头发,将冯晚意昨晚上的那句原话转述。

他笑得发自内心灿烂,澄澈的眸子流光溢彩,显而易见,是冯晚意言语到实际行动上的改变给了他莫大的喜悦。

明知不合适,方颂祺还是没忍住泼他冷水:“你不觉得你妈的态度转变有点奇怪?”

沈烨还真不觉得:“我每天都能见到我妈,你中间隔了一阵没和我妈再接触,而且在此之前你对我妈最后的印象是拿钱强迫你离开我,所以你或许感到突兀。”

方颂祺蹙眉,提醒:“喂,你别这么快忘记,我和你姑父被绑架,幕后黑手的怀疑对象里有你妈好不好?”

关于这一点……沈烨预感她一定不爱听,可他还是选择坦白自己的想法:“小方,如果你信赖我的话,那也希望你相信我的判断。我妈之前为了我,可能对你做了不妥当的举动,但她是我妈妈,我非常清楚她是怎样的人,拿钱强迫你,已经是她的底线了,绑架你和姑父的案子,和我妈妈应该没关系。”

昨天晚上他后半夜才入眠,想了很多事情,深深为自己一度怀疑过冯晚意而羞愧。

冯松仁虽然也是他敬爱的亲人,但他同时也清楚冯松仁不止是他的外公,也是dk的董事长,是冯家的大家长,所以有可能为了“顾全大局”而做出一些事儿。

但冯晚意不一样啊。他怎么能怀疑自己的母亲?

方颂祺心头生出一种微妙感,好似蚌肉里进来了一颗小沙砾。

见她不说话,沈烨看出她的不高兴,温声和她打商量:“小方,我妈既然尝试和你多相处,你可以依旧对她不热切,但起码,给她一点点面子,怎样?”

他握住她的手,凝注她的双眸,紧张与忐忑昭然:“你相信我妈,好不好?”

方颂祺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晚上上你家吃饭。”

能得到这一句,而非她严辞拒绝甩头走人,沈烨已万分庆幸,舒一口气,重新笑开来,捧住她的脸亲吻她的额头。

方颂祺低垂的眼睫遮挡眼里的凝色。

…………

但凡时间碰得上,沈烨都是坐冯松仁的车。

今次沈烨便也带方颂祺一起回冯家。

冯松仁从未表现出对方颂祺的不欢迎,听沈烨说是冯晚意让以后多带小方回家,冯松仁亦附和:“小方确实有一阵没来了,多走动走动也好。否则小沈总不着家。即便人在家里,心也飞到外面去了。”

沈烨自行当作调侃,窘迫的摸了摸后脑勺,旋即与冯松仁提起报社打算对他做个简单的采访。

“想采访什么?”冯松仁直接问方颂祺。

“想深入了解以前董事长在港媒工作时,被外派到非洲的事情。”方颂祺笑眯眯。

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冯松仁的表情刹那间划过一丝不对劲。只是她眨眼的功夫,便未见任何异常。

不过冯松仁连问也没深入问报社做这个专访的目的,直接拒绝:“那会儿的事情没什么值得采访的。时间也很久远,我记不清楚了。”

方颂祺兜转开心思,不做任何争取,假意惋惜地就此作罢:“好,我明白了,谢谢董事长。”

冯松仁多看了方颂祺一眼。

一旁的沈烨基于比方颂祺多出的那分对冯松仁的了解,从冯松仁的这一眼中察觉难辨的不明意味。

今天冯家的这一顿晚餐,吃的是最尴尬得一顿,冯伯珅和梁雯夫妇没太弄明白冯晚意和冯松仁的心思,便除了方颂祺刚到的时候敷衍地打了招呼,再也不互动,以致于全程餐桌上安静得只剩大家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方颂祺预料到场面不会太融洽,也就没太在意,尽情享受冯家厨子的手艺才是王道。

冯松仁一吃完就离开餐桌了。

方颂祺也没马上走,毕竟今天还没看到“未来婆婆”的表现。

事实上冯晚意也并没有太过热切,只是留在客厅,和沈烨、方颂祺一起看电视。

方颂祺当作冯晚意不存在,看到有意思的部分,拉着沈烨的手臂边笑边和沈烨讨论。

沈烨则有心把冯晚意也融进来,比如剥个橘子,一半给方颂祺,一半给冯晚意。

两人都接了就是。

方颂祺还顺嘴关心了一句冯晚意的脚何时能拆石膏。

冯晚意则问方颂祺今晚是要回去,还是要留在这里过夜。

靠,这么主动?方颂祺不怀好意,想说自己如果留下来过夜,可不想再睡客房。

楼上在这时突然传出什么东西打碎的动静。

冯晚意吩咐佣人上去看情况。

佣人急匆匆下来汇报说是沈烨房间的窗户没关好,那幅一家三口的手掌印工摔坏了。

沈烨表情一变,急忙上楼查看。

那幅他们一家三口的手掌印,方颂祺印象特别深刻。

她跟在后边来到他的卧室。

沈烨蹲身在残破品之前,表情是方颂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不知所措和失魂落魄。

一起摔到地上的,还有那张他们一家三口当时的合影。第二次看到,方颂祺仍觉嘲讽。当然,她没表现出来,正好她也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安慰沈烨,便捡起相框递给沈烨,同时看着那碎成好几块的手掌印,道:“或许还可以粘合。”

沈烨像是听进了她的话,一声不吭地把两块比较大的碎片捡到一块。

冯晚意因为腿脚暂时不方便,在佣人的邦助下姗姗来迟,推着轮椅进来,弯腰拉开沈烨的手:“摔了就摔了吧,都是死物,又不会影响我们对爸爸的回忆。”

“妈……”沈烨还是难受。

冯晚意莞尔,扭头从手中借过相框。

相框的玻璃其实也摔裂了。

沈烨提醒冯晚意小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