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景曜也不拘谨,落落大方的坐在原处。
守在一旁的婢女连忙上前,为叶玉山盛了一碗清粥摆在面前,又动作迅速的添了一副碗筷,这才退到一边。
“都退下吧!”
叶玉山沉声挥散了伺候在一旁的婢女,可面前的清粥却未动分毫。
“姑丈有话要对景曜说?”
注意到叶玉山眉心紧锁,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尉迟景曜倒是率真的先开口问道。
“景曜,姑丈知道,当初因为羲和救过宜妃娘娘的事,这些年你一直对公主府,对婉若照顾有佳。但你和婉若毕竟男女有别,身份不同。如今这样共处一室,更是惹人闲话,婉若她若是个普通闺阁小姐也就算了,可她无时无刻不处于是非之中。流言会要了她的命!羲和过世的早,若是连这个女儿我都照看不好,将来就算驾鹤西去也是无颜面对羲和的。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景曜多担待,只是希望景曜能够理解我这个做父亲的心。”
原本叶玉山还在心中酝酿着如何对尉迟景曜说起此事,说深了怕是尉迟景曜会多心,说浅了却觉得不足以表达他此时复杂的心情。
此时听到尉迟景曜的疑问,叶玉山也不再顾及其它,直言不讳的讲出心中的顾虑。
叶玉山能说出这样的话,尉迟景曜并不意外,反而理解他的心情,大概每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都会如此做吧?
此番话语说出,看着尉迟景曜作势沉思的样子,叶玉山又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多余。
叶婉若一次一次身处险境,能够得以脱离危险,幸好有尉迟景曜的出手相助,他也自然知道尉迟景曜并无害女儿之心,只是人言可畏,叶玉山也不得不为之。
半晌,才见尉迟景曜缓缓站起身,朝着叶玉山微微躬身又抬起,低沉的开口:“这件事是景曜思虑不周,可婉若是为救景曜受的伤,照顾婉若是景曜本就应该尽的义务。实不相瞒,原本景曜也以为照顾婉若,是为了完成姑姑临逝前的嘱托,是为了报达因为当年姑姑救命的恩情,可直到婉若为了景曜挡下那匕首时,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姑丈,我想要照顾婉若一辈子,尽我所能不让她被世俗所困扰,尽我所能还以她一片安宁,尽我所能守住她的美好,不知姑丈可否同意?”
听清了尉迟景曜的话语,叶玉山随之诧异的望了过去,当触及到尉迟景曜认真且坚定的神色后,叶玉山知道,尉迟景曜说的都是认真的。
虽说在一众皇子中,叶玉山最看重的就是尉迟景曜,以尉迟景曜对女儿的呵护,又是南秦皇最疼爱的皇子,不似其它皇子那份张狂与不可一世,相比较之下,尉迟景曜自然完美的无可挑剔。
可南秦皇对尉迟景曜抱予厚望,尉迟景曜既是皇子,也是这皇位的接班人。即便尉迟景曜现在抵触,却也由不得他抵抗,到时候南秦皇驾崩,圣旨一旦传下来,就算尉迟景曜再不愿,也不得不接替皇位。
或许尉迟景曜可以护得了叶婉若一生周全,却也要面临着与无数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即便是皇后又怎样?还不是要日日独守空房,夜夜听着窗外笙歌,空留一生誓言?
叶玉山疼惜女儿,自然不会为叶婉若私下暗许了终身。
似乎是看懂了叶玉山的担忧,尉迟景曜再次开口:“景曜自知姑丈的顾虑,姑丈手握重兵权,任谁看去都是景曜伺机攀附着公主府,想要以此得到姑丈的助力。可姑丈知道,对于这皇位,景曜从未放在眼里。
若是姑丈与婉若愿意接受景曜,待婉若及笈后,景曜立刻奏请父皇,允许景曜与婉若去临城定居。反正封王大典在即,有了王位,离开京都也是理所当然,刚好带着婉若远离了这是非之地。姑丈,公主府如今所要面临的境况,相信姑丈也自是清楚,景曜相信姑丈最不放心的就是婉若,若是如此,相信姑丈也可以放心了。并且景曜保证,此生执此一人,绝不会再娶。还望姑丈成全!”
尉迟景曜不喜纷争,生性淡雅,叶玉山怎会不知?只是南秦皇会轻易改变他的决定吗?可若是真的能将叶婉若从这皇权纷争早解救出来,尉迟景曜当真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尉迟景曜的话令叶玉山陷入了沉思
事发第二日早朝,太子盛递上奏则,说是发生在仓温湖的事已经调查清楚,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策划这一切的正是南秦皇最不受宠的三皇子尉迟禄。
尉迟盛称,经查实,当日叶婉若与尉迟景曜在宫门遇刺,还有夜晚行刺叶婉若的事,也都是尉迟禄一手策划所为,还富有心机的将这一切栽赃给尉迟盛,做出令人生疑的假象。
当初南秦皇还因此震怒,禁了尉迟盛禁的足。如今沉冤得雪,尉迟盛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底气十足。
继而又说出,三皇子尉迟禄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培养了不少杀手,他们皆为不举之人,专门效命听从于三皇子。而三皇子也暗自与一些官宦子弟走得亲近,暗箱操作。
三皇子如此大胆的做法,究竟是因为自己卑微的地位而抗议还是自称一派,想要争得皇权?更或者说是因为南秦皇对他的轻视,想要以此引起南秦国内部混乱,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以上的种种也不过是大臣们猜测而已,殊不知,在这场争权夺利的角斗中,尉迟禄已然成为了牺牲品。
看着奏则上一一记载了尉迟禄的种种罪行,南秦皇震怒,当即下旨,捉拿尉迟禄归案,严加审讯。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尉迟盛带人赶到三皇子府时,尉迟禄已经死在了书房里,尸体冰冷,显然已经有段时间了。
台案上摆着一份奏折,上面写着‘父皇亲启’。
三皇子畏罪自杀的事再次震惊朝野,如今证据确凿,又死无对证。
南秦皇当即下旨,废除三皇子尉迟禄的皇子封号,念其恶劣的行为,不允许葬在皇陵,不准写入朝廷史记。皇子们以此为戒,下不为例。
整个过程,尉迟贤都站在下方冷眼旁观,神色冷漠的令人胆寒。
那份写着‘父皇亲启’的奏折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若有来世,父皇可愿多看儿臣一眼?”
这句话令南秦皇心烦意乱,解决了尉迟禄的事后,又对尉迟盛轻描淡写的夸赞了几句,宣了退朝,回往御书房的路上。
如果不是今日发生的一幕,南秦皇都快忘记了有尉迟禄这个儿子,哪怕他时常出现,可南秦皇却并未真正曾在意过他的存在。
步辇缓缓前行,所经之处的路边遍布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更有花树一路延伸,株株挺拔俊秀,此时初春时节,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甚是清丽。
眼前的风景令南秦皇的脑海中似曾想起,与庄妃情动的那个季节也是在初春。
庄妃身份低贱,性格却是温婉可人,若不是被她的恬静却感染,南秦皇也不会一时失去分寸,宠幸了她。
过后,因为庄妃内敛的性子,也曾深得南秦皇的喜爱,若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或许庄妃至今还依旧陪在身边。
回忆起当年有个新晋的婕妤,是太子少保之女,虽长得不惊艳,却也是小家碧玉。幸运的是,只是初入宫时的一次宠幸,便怀了龙种。
本来怀孕这几个月倒也顺利,眼看着快到临盆之日,却没想到坠井而亡,一尸两命。
本以为不过是场意外而已,却想不到在这时,有人站出来指证,一切皆是庄妃所为。还同时呈上了庄妃特别喜欢的头饰,那是当年晋妃位时,南春皇赐给她的。
检举之人称,那头饰就是在井边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