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抗圣旨。”林长天抿紧了唇,嗓音了透着一股坚决,“哪怕是死,也不能让陈国陷入如此名声,上一任皇帝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绝对不能破坏,更何况金人本就喜欢屠城,暴怒之下的他们说不定又做出坑杀之事,到时候恐怕坑杀的就不止男儿了,有一个杀将已经是噩梦,不敢想象第二个又是怎样一番情景。”
楚若珺闭了闭眼,想起屠城那日的情景,后背忍不住冒冷汗。
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那是怎样的噩梦,梦会醒来,但是比梦更可怕的现实却不会中断。
多少人在倒在大火中,又有多少人死在冰冷的长枪之下,花季少年又会遭到怎样惨绝人寰的侮辱她只觉得心中惊痛,不敢相信亲历过地狱的沈立会如此冷血。
亦或者是扭曲。
她想起邵太后说的话,因为他自知比不过沈颐,所以急于证明自己,推翻沈颐做的一切。
难道就是这样,所以就不顾前线将士的死活了?
楚若珺只觉得可笑。
她苦笑了一声,对上林长天的眸子,摇了摇头:“不,林长天,皇上的错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他的江山也不该由你来守护,应当由他自己,你帮他夺回政权,在危难时多少次护他性命,可是他却要至你于死地。”
林长天笑了笑,问道:“你若是我,你会怎么做?”
楚若珺沉吟了片刻,想的极为认真,但是她却不敢说出自己的答案。
如果是她的话,她选择叛变。
她绝对不会守护一个不值得守护的君主,绝对不会一腔热血浇在冷冰上,绝对不会掏出一颗赤子之心被人狠狠的践踏。
像她这样不在乎任何流言蜚语的人,又怎么会将投敌卖国,认贼作父这等千古的骂名放在心上。
楚若珺蓦然失笑,再一次坚信自己行走江湖是正确的,还好自己不是将军,要是的话,家国大义和生死放在一起,她说不定会选错。
最让人寒心的,莫过于本该最信任的人亲手将你推入火坑。
你本拿出全部真心对待,他待你却还不如敌人,毕竟谁都没想过敌人会手下留情,毕竟谁都没想过亲人会手起刀落。
她忽然明白了一句话,即使位高权重,即使深受爱戴,外表光鲜的不可一世,实质也不过是走狗罢了。
“你肯定不会自寻死路。”林长天知道她心中所想,神色如常的微笑。
楚若珺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没错。”
“你啊”林长天笑了起来,无奈而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回去了。”楚若珺笑了笑,从案前站起来。
说完,她就径直离开了。
她在夜风中咬牙暗道:我也不要你自寻死路!
只是刚回到自己的住处,楚若珺就情不自禁的倒在床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她看着忽明忽灭的灯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刚才对林长天露出的笑容也依然残留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到后背压得生疼,急忙转身,侧到一边,脑中思绪烦杂,又是一夜无眠。
直到天刚亮时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梦中却依然皱着眉。
林长天听了楚将军的话,喉咙酸涩,心底复杂极了。
夜深。
军营里大部分都去休息,只有燃烧着的火盆伴着巡逻的侍卫在暗夜中发出些许动静,但林长天依然衣着整齐的伏在桌案前。
他就像是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岸上的圣旨,发出一声无可名状的叹息。
不久,他终于动了动,举步朝外走去。
今夜有漫天繁星,将整个夜空点缀地深邃又空灵。
林长天笑了笑,朝楚若珺所在的地方走去。
光线昏暗,一灯如豆。
林长天走到床边,楚若珺已经睡着了,身体微微蜷缩着,正好朝他的方向侧身,睡的香甜。
熟悉的气息钻入他的鼻中,让男人心底眼底忍不住柔软起来。
他想起在金国被俘的那段日子,这个女人傻乎乎地往他的怀里钻,死活不放手,林长天笑了笑,伸出了手,下意识的想要去抚摸她的脸庞,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闭了闭眼睛。
皇上的圣旨每一个字都印在他的脑中,他很清楚自己违抗圣旨会遭遇到什么。
对于他来说,这个女人他也一样放心不下,怕她悲愤交加要报仇,怕她忽然变得孤苦伶仃,失去了所有依仗,家中的奶奶还要靠她。
许久,林长天压抑的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目光虽然盯着她,却似乎落到了某处虚空,没有丝毫的焦距。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的女人忽然眨了眨眼睛。
林长天意识到了什么,定睛看去,瞳孔蓦地放大。
“林长天”楚若珺轻声开口,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从床上坐起来,仰头看着他:“你这两天是不是故意避开我?”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楚若珺拉了拉他的胳膊,“你很反常啊,你以前生气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男人沙哑的笑了一声,“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多想了。”
楚若珺盯着他,“你越是这样说就越可疑,有什么话就直说,干吗藏着掖着,你还说我有事不和你商量,你呢,不也是这样。”
林长天心道:这不一样。
楚若珺轻声道:“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你不要躲着我”
林长天忽然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这几日以来所有的努力和克制全都在她的话中崩溃。
“我没有躲着你。”他暗哑的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最近军务繁忙,没空罢了。”
“那你还生气吗?”楚若珺有些疑迟的问道。
男人漆黑的眸子对上她的,轻声道:“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爱过一个人之后很难再爱上另一个人,还有一种是即使爱过了恨过了,还可以继续爱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