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明失笑道:“星晖同志啊,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清楚,可是你告诉我,国家要求在去年基本解决掉民办教师的问题,不能再有民办教师,省里把任务压到市里,你让我们如何完成这个任务?”
苏星晖道:“解决民办教师这个问题,国家给出了关、转、招、辞、退几种政策,我觉得不能一刀切吧?这些民办教师明显不符合辞退标准,为什么要把他们辞退呢?”
魏子明摇头道:“看来你还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我也想把他们都转成公办教师,可是你告诉我,每年一亿多的开支,从哪里抠出来?再说了,这种现象不是我们宝州市一家,全国都是这样搞,你星晖同志有本事,能把全国的这种问题都纠正吗?”
苏星晖道:“市长,我纠正不了全国的问题,但是我现在分管宝州市的教育工作,我觉得我还是有责任纠正宝州市的这种问题的!”
魏子明在心里冷笑着,这位苏副市长还是太年轻啊,他以为就他一个人是正义之士啊?他以为他能够把普天之下的不公平都给铲除啊?
这个天下,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就算是神,也管不了那么多。
再说了,如果真的有神,也未必会去管什么不平之事,都成神了,不去享受生活,去管那些泥腿子干嘛?
不过呢,既然苏星晖要管,那他魏子明也不拦着,让年轻人撞个头破血流,他就知道厉害了。
魏子明便说:“星晖同志,你真的要管这件事情?”
苏星晖点头道:“对,市长,我实在不能对那些人置之不理,他们为了宝州市的教育事业,奉献了几十年,可是临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一个结果,这太不公平了。”
魏子明道:“星晖同志,我个人对你是很钦佩的,不过呢,有些同志肯定是会提出反对意见的,毕竟这需要一大笔资金,对市里的财政将会造成巨大的压力。”
苏星晖知道,魏子明说的是缪乐山,缪乐山是分管财政的,如果把这些民办教师转成公办教师,那等于是无缘无故让市财政增加了一大笔开支,缪乐山当然会反对。
不过呢,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苏星晖已经下定决心,那么他就不会再退缩,无论有多少反对意见,他都必须要做这件事情。
苏星晖道:“市长,只要你不反对我就行了,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去做。”
魏子明点了点头道:“行,那你自己想好。”
苏星晖便起身道:“市长,那我去值班室了。”
魏子明微微点头,苏星晖便出了他的办公室,回了值班室。
一到值班室,苏星晖便看到辛静坐在了值班室里。
听到苏星晖喊他“骆国秀同志”了,骆国秀知道,苏星晖真的发火了,他不由得抖了一下,不过他还是说:“苏市长,这事省里也是知道的,可是省里也在装糊涂,为什么?就是因为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钱啊,可是,钱从哪来?”
说到这里,骆国秀激动了起来:“苏市长,我也是教师出身啊,我要是有能力,我巴不得把他们全部转公,可是我没这个能力啊!”
看着骆国秀激动的神情,苏星晖知道,这事也怪不得骆国秀,市政府的决定,他有什么办法?他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
苏星晖便温言道:“老骆,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不过呢,这事我还是得管,我尽我的能力吧,哪怕能够多让一个合格的民办教师转公,都是好的。”
骆国秀的情绪也平息了下来,他说:“苏市长,既然你决定了,那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苏星晖道:“这样吧,你组织人手,对这些民办教师所反映的情况进行核实,包括其它县区还有多少这样的情况,都要调查清楚,材料一定要做扎实,知道吗?”
骆国秀点头道:“我知道了,苏市长。”
苏星晖道:“行了,那你去吧,把这些反映材料带上。”
骆国秀点了点头,便把那些民办教师带来的材料带上,离开了。
苏星晖的心情沉甸甸的,他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电视机,可是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苏星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处理起来有多么棘手,这个一刀切涉及到了几千甚至上万民办教师,要解决这么多人的问题,那就要钱,而且是上亿的资金,这事谈何容易?
可是,他又能眼看着这样不公平的事情发生而不去管吗?他还做不到,要不然,他跟那些官僚又有什么区别?
苏星晖下定决心,一定要管这件事情,而且一定要管到底。
他重生以来,做了很多事,可是他也看到了比前世更多的苦难,这也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和层次不一样了。
他前世所处的位置,有很多东西是看不到的。
这些年,改革开放确实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是还是有许多人没有享受到改革开放所带来的红利。
比如上一次围堵市政府大门的那些下岗工人,又比如这一次的这些民办教师,他们都曾经为这个共和国作出过巨大的不可磨灭的贡献,可是在这个世纪之交,社会发生巨大变革和动荡的时候,他们又是被第一个牺牲的。
牺牲他们,有理由吗?当然,有充分的理由,这是改革的阵痛,总是要有人牺牲的,那么,牺牲的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呢?
这是很多学者和领导的观点,理由冠冕堂皇,是啊牺牲的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呢?但是,为什么牺牲的又偏偏非要是他们呢?
如果少一些官僚主义,少一些冷漠,是不是就能避免这样的牺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