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的“四大才女”父兄的品级最高不过正五品,比起余小草的六品来,不过高了两级而已。在一屋子二品三品大员的千金小姐面前,她们不过凭着才名在外而被邀请。要不然,凭着满大街一抓一大把的五品官家的小姐,还不至于入了明兰郡主的眼。被“冷美人”袁雪艳一说,四人顿时红了脸颊,低下了头。
见明兰郡主,和“双姝”这三位名门闺秀中的领头人物,对余小草都多有维护,底下想找事的人,也安静了下来。不过,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不怎么友好就是了。
“多谢袁姑娘出言相帮,小草以茶代酒,敬袁姑娘一杯。”余小草捧起茶杯,大大地喝了一口。
袁雪艳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算是回了她一个笑容,也浅浅地饮了口茶水。放下杯子,她轻声道:“余舤是我爷爷的关门弟子,算起来咱两家也颇有渊源。爷爷对你弟弟多有夸赞,说他读书的天分,堪比我爹小时候。莫欺少年穷,寒门出贵子的道理,不是人人能理解的。”
她的声音不大,足够暖阁中所有人听得到了。能够让袁大儒拿自己最出息的儿子相比,想来这少年定然不凡!这余小草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年纪,她弟弟年纪更小,能够让袁大儒收为关门弟子,将来无论前程和人脉,都是一等一的。
大部分闺秀心中暗自庆幸,没有对余小草露出明显地敌意和恶感。京中闺秀间的交往,其实也是官员间人际关系的缩影。最起码的,她们哪怕不能给父兄助益,也不要给他们招祸。
余小草明显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一丝善意。她感激地朝着袁雪艳点点头,道:“袁院长对家弟多有照顾,小草心中很是感激。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余姑娘太客气了!年前,爷爷从唐古回京。他对你的手艺颇为赞赏,对你的那些小吃食念念不忘。要知道余姑娘前来拜访的话,爷爷定然甚为高兴。”袁雪艳对于带有吃货属性的爷爷,也颇为无奈。爷爷早些年还会注意些,现在越来越顽童,为了吃不知闹出多少笑话来。不过,人家顾及他的身份,没有表露出而已。
想到那个真性情的袁院长,余小草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连带着对待袁雪艳的态度也亲近了。
贺宛凝终于研究完小草身上的服饰,抬眼看到她吹弹可破的皮肤,摸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道:“果然年轻是本钱。余妹妹的脸,简直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水润又光滑。我的性子,在家里蹲不住,骑马射箭郊游……风吹日晒的,干得跟老树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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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柔察觉到明兰郡主不悦的目光扫过自己,觉得自己气势上不能输,便大声道:“在座的众位,父辈祖辈有所建树,才在朝中拥有一席之地。你一个种田的出身,怎么敢跟我们相提并论?”
余小草睁大了眼睛,看着李美柔,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才缓缓地道:“你也说了,那是你父辈祖辈的建树,你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资本呢?你是能替皇上分忧解难呢?还是能为百姓谋福利呢?如果没有,你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呢?”
李美柔一阵语塞,吏部右侍郎官居正三品,在这个小圈子里,除了贺宛凝偶尔某句话堵得人哑口无言外,还真没人如此不客气地跟她说话过。一时之间,气得嘴巴都颤抖了,眼眶也渐渐红了。
身为四大才女之一的吴灵筠似是看不过去了,走上前道:“李姐姐不过因着先前闹了误会,心中有些羞恼,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而已,余大人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咄咄逼人?她?有没有搞错?袒护也不该这样明显吧?余小草的嘴巴,向来是不饶人的,再说了,她又不准备上赶着巴结她们,干嘛要忍气吞声呢,你让我不舒坦了,也别想好过了。
“吴姑娘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偏颇!进门以来,我有说过自己的是吏部左侍郎家的姑娘吗?姓余,就一定是他家的?李姑娘误会了,这本没有什么,又何必恼羞成怒地拿人出身说嘴?照吴姑娘所言,再难听的话,我也该认了?难道别人甩个耳光过来,我不但不能躲着,还得把脸伸过去,任自己的尊严让人践踏?这才是京中闺秀的相处之道?如果这样的话,想来这次的斗花会,我是来错了!!”
说着,她缓缓地站起身子,犀利的目光,扫过几个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少女,又从吴灵筠和李美柔脸上掠过,最后定格在明兰郡主身上。轻移几步,小草脸上并无歉意地道:“扰了郡主的花会,实属无心无奈,这盆‘二乔’,就当小草给郡主的赔礼了。贺春……”
贺春上前一步,板着一张包子脸,把手中捧着的花盆送上,并且揭开上面蒙着的布巾,露出一朵黄紫二色的菊花。
一向钟爱菊花的明兰郡主,挽留劝慰的话语,全因着这盆绝世之菊而忘却了一切。碧绿的叶片中,一朵开得烂漫的菊花,层层叠叠的花瓣,从正中间分成泾渭分明的黄色和紫色。一半黄得明艳,一半紫得明媚,旁边依着一个小巧的花骨朵,也是半紫半黄,仿佛一个羞涩的小妹妹,躲在姐姐的身后,害羞地朝大家打量似的。
“这……这就是传说中‘铜雀春深锁二乔’,菊开一朵,花分两半的‘二乔’?余姑娘从哪儿得来如此名贵的品种?要知道,为了追寻这传说中的双色菊,我缠着爹爹和哥哥们四处打听寻找,却都失望而返……”
传言果然不虚,明兰郡主是为爱菊如痴之人,见了这名贵的“二乔”,眼中再也没有别的人和物。
方才,她的身份公布的一刹那,满屋的闺秀中,只主桌上的“双姝”和这位明兰郡主未流露出轻蔑的神色。在结合余小草从干娘那儿了解到的明兰郡主的脾性,她对这位受父兄宠爱,爽利中带着些微孩子气的郡主,并无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