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就一貔貅,是只进不出的主儿,要她退钱,没门!她脸一寒,把纸包推回去,尖声叫道:“你这都吃过了,还要退钱!当我老妇人好欺负不成!”
这时候,她已经卖出十几份了,围过来的其他人见势不对,便收起手中的铜板,站在一旁观望着。
几个刚买到手,纸包还没打开的,忙要求道:“婶子,我这刚到手,纸包都没开呢,可以退吧?”
张氏见自己本来火热的生意,被闹得没钱赚了,还想她退回到手的铜板,当然不干了。她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呼天抢地地叫开了:“好哇!你们欺负我们老弱妇孺,买东西不想给钱啊!天杀的,不怕遭报应吗?”
李氏也扯开嗓子叫起来:“我们卖得可是吃食,你们买到手,谁知道有没有做什么手脚?退回来我们还怎么卖给别人?货物出手,概不退换!!”
老郝气急败坏地指着手中的猪头肉,道:“你卖的菜根本没法吃!退钱是天经地义的!”
“屁天经地义!怎么没法吃了?吃了能药死你咋滴?你吃吃看,要真是毒死人了,我们赔你棺材钱!!”张氏把自己的泼辣劲发挥到极致。反正她一个老太太,招不得碰不得。他要是敢动她一根指头,她赖定他了!
老郝怒目圆瞪,拳头攥得死紧,上前一步道:“你这老太太怎么不讲理?不退钱,还咒人死!”
“哎呦!要杀人啦!!大家快来看呀,一伙人一齐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啦!还有没有人管了……”张氏被他瞪得心里直发憷,她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号着。
老郝和一干工友哭笑不得——卖假她还有理了!
“奶奶,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小草的声音,从人群背后传来。码头工们让出一条道,她挎着篮子,施施然地朝着张氏走过来。
被小辈看到自己撒泼的模样,张氏的脸皮还没厚到极致。她赶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理直气壮地大声道:“小草,你来得正好!!你说,你是不是不想我们抢你生意,有意藏私,给我们错误的方子?他们说这卤菜味道不对,要退钱呢!”
小草看了一眼身后一张张熟面孔,心中有些了解了。她走到老郝面前,看着他手中的油纸包,道:“老郝叔,我看看你手中的卤菜!”
老郝把其中打开过的一包递过来,道:“小草,你闻闻,这叫人怎么吃啊!”
小草被那刺鼻的味道熏得皱起了眉头,仔细看了看猪头肉,转而向张氏道:“奶奶,在卤制猪头之前,要去掉猪头上的毛,挖净耳毛等杂物,用力洗刷干净。再将猪头劈开,取出猪脑,浸泡在清水中,排出血渍,然后用热水浸泡两刻钟,才能去净猪头里的异味。您瞧瞧您这猪头肉,上面的毛都还在呢,准是洗猪头的时候偷工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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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不用丫头伺候,自己拿起筷子,夹了脆萝卜,放入碗中……不知不觉,一碗浓粥入腹,她还觉得意犹未尽,又让丫头给盛了一碗。()桌子上的其他菜,也尝了几口。不过,用得最多的,还是甜脆可口的脆萝卜。
周老太爷却对酒豆情有独钟。老爷子每日喜欢小酌几杯,酒豆中淡淡的酒香,和微微的辣,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欲罢不能。
家里的其他人,对这两样小菜也赞不绝口。周子旭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突然想起那个衣衫破旧,却比富家千金还要耀眼的小姑娘说的话,对周老太爷道:“祖父,这小菜还算可口吧?”
周老太爷拿起一个小馒头,夹了一筷子酒豆放上面,啊呜咬了一口,眯着眼睛道:“尚可……”
“祖父,如果在珍飨楼上凉菜的时候,附赠几小盘这样的精致小菜,您说客人会不会喜欢呢?”在酱菜店时,小姑娘随口这么一句话,让生在商贾之家的他,心有所触。
周老太爷眯着的眼睛骤然圆睁,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点头欣慰地道:“旭儿,祖父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还真随了老二啊……这个办法可行,就交给你去办吧!”
周子方桌子下的手攥得铁紧,指甲嵌进肉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脸上还要拼命维持淡淡的笑:“祖父,旭弟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咱们周家人的血脉中,流着一样的血。”
他的心中却暗恨不已,自己无论多努力,无论做了多少漂亮生意,在祖父的心中,却抵不过嫡子嫡孙的地位。
祖父口中虽然夸赞他有生意头脑,有从商的天分,却只分给他一些小打小闹的生意。周子旭不过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提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建议,祖父却打算把周家的生意,变相地教给他料理。怎么能叫他心服?
唐古首富周家,有人欢喜有人愁。小草却一如既往地做卤菜,卖卤菜,一家人忙得充实而有奔头。
自从张氏来闹着拿走了卤菜的方子之后,第二天就跑到集市上,买了一个大猪头,硬是让人家搭了一副猪大肠和猪肚,自己回家开始收拾起来。
猪大肠和猪肚又脏又臭,张氏自然不愿意自己亲手侍弄,她又以女儿待嫁绣嫁妆不能粗了手为由,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李氏的头上。
李氏这个人,好吃懒惰嘴又碎,哪是干事的人?如果卖到的钱,能落到她口袋里还好,可家里所有收入,都是婆婆掌着的,她就更没动力了。
捏着鼻子,用水冲了大肠里的污秽物,用清水随便漂洗几遍了事。猪头上的毛,也没弄干净,耳毛等杂物也都没清理,就直接放锅里煮了。
在卤制的过程中,张氏心疼香料放得多费钱,每样都减半,贵的甚至直接省了。这样一来,味道上又打了几分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