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石头家目前连饭都吃不饱了,当姐姐的却还能想着弟弟的学业前程,钱文不由得又看了小草一眼。
小草的五官并不出色,狭长微挑的丹凤眼,淡淡的眉毛,鼻子也不够挺,嘴巴肉嘟嘟的,并不符合当前樱桃小口的审美。不过组合在巴掌大的小脸上,却又那么的生动自然。
察觉到他的目光,小草回以微笑。接下来,有钱家兄弟的加入,挖野菜的速度提升了不少。
虽然穿来半年多了,小草还是没适应一天两餐的习惯。刚刚过午,她的肚子就开始咕咕的抗议了。小草捂着饿得有些痉挛的胃,手上挖野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距离她不远处的钱文,不小心听到了。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馒头,想了想,便一边挖着野菜,一边悄悄靠近她。在距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掏出馒头飞快地塞进她的手中,又站起来疾走几步快速离开。
小草看着手中的布包,又望了望少年瘦长的背影,打开一看里面是掺了白面做的馒头。这样的馒头,目前村里没几家能吃得起的,估计是钱婶特地给这个儿子准备的。
想要还给他,人已经走远了。追上去的话,为着一个馒头拉拉扯扯地,实在有些不好看。小草想了想,便把馒头重新包上,放在篮子的荠菜下面,回去的时候,再找机会给他吧。
这时候并不是挖野菜的时节,尽管荠菜苗还没长开,胜在没人分抢。四个人挖了半天,两只篮子都塞得满满的,拎着沉甸甸的。
小石头和钱武,用一根木棍抬着,嘿呦嘿呦地走在前面。小草弯腰想拎起另一个,却被一只大手抢先一步。
钱文拎起篮子,对小草一笑,嘴边浅浅的酒窝时隐时现:“走吧……”
回来的路上,遇到赵猎户的儿子赵晗,他的手中拎着一只野鸡,朝着小草家的方向走来。
赵猎户一家是三十年前来到东山村的,当时赵猎户的父亲,带着只有两岁的他,在西山下搭了个草棚子,住了下来。他们的户籍没有落在东山村,自然就没有土地。好在赵爷爷身手不错,便靠着打猎为生。
十五年前,赵爷爷突然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告诉儿子赵步凡为他定了个媳妇,也就是赵晗的娘亲。这赵家伯娘性子温婉,行动举止间总会流露出大家闺秀的教养来,大家都猜她可能是落魄世家之女。不过,在小草看来,赵伯娘却有将门之女的利落和干练。
而赵晗小小年纪,也学了一身家传的本事。小草听爹说过,每天早晚,赵爷爷都会亲自指导儿子武艺。他曾得赵猎户指点两招,身手敏捷了不少……
“晗哥哥,你打猎回来了?今天收获怎么样?”小石头扔下手中的篮子,小跑着迎了上去。
因着常年练武的缘故,十三岁的赵晗身材比同龄人要高上许多,目测有一米七以上。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对剑眉飞挑入鬓,虎目中不时射出炯炯精光。站在白净斯文的钱文旁边,一文一武,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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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水荠菜,那是生长在草丛中,叶片呈羽状。我找到的这种,是早春的野荠菜。别看样子不太好看,吃起来可香了。不信,你闻闻。”
小草挖了一棵叶片只有两厘米的荠菜,送到他鼻子前。果然有一股野菜的清香呢。
“可这种荠菜好小呢……”小石头也蹲下来,撅起屁股哼哧哼哧地挖着野菜。
这一片野荠菜不少,估计再晚个把月,这里会开上一层白白的小花。余小草捡着大一点的,手脚不停地挖着,口中笑道:“咱们来得早了些,再过几天,就能长大了。最大的,叶片有一两寸长呢!太小的别挖,再让它长长。”
顺着沟边,姐弟俩一边找一边挖,向阳的沟岸上荠菜发芽得早些,叶片明显大一点儿。
春日的暖阳渐渐升起来,小草带着弟弟,一边沐浴着暖暖的阳光,一边收获着早春第一茬野菜。
在山脚下,选了一块石头坐下的钱文,似乎书本不那么吸引他了。听到不远处小石头不时发出欣喜的叫声,他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朝着几十米外那对瘦小的背影看上一眼。心,再也静不下来。
他干脆把书本一卷,塞进怀中,朝着姐弟俩的方向走去。那对专注的姐弟,并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余小草蹲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手里的铲子忙碌个不停。钱文凑过去——这时节,真的有野菜吗?
突然,小草看到前面一片不少的荠菜,个头挺大,便欣喜地叫了一声,高兴地蹦起来。没注意身后凑过来的钱文,她的后脑勺一下子撞到他的下巴上。
小草捂着脑袋,扭头看到同样捂着下巴,一脸痛苦的钱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没注意你在我后面,撞疼了没有?”
钱文被撞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尖,疼得眼中有泪意涌出。他忙睁大了眼睛抬头望天,生怕控制不住让人家小妹妹看到自己的眼泪。
这事责任本不在小草,他很有风度地道:“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凑那么近的。”他舌尖受伤,不停地吸着凉气,声音有些含糊,表情也略带扭曲。
余小草“扑哧”一声,笑了:“咱们都不是有意的,谁也别道歉来道歉去的了。我们吵到你看书了吗?挖完这一片,我带小石头走远点儿……”
“不用,不用!我出来主要是放松放松,先生说读书要劳逸结合……我来帮你挖野菜吧。”钱文一撩棉袍,蹲下身子,却发现自己没有铲子。
小草冲他摇了摇头,又低下头来挖刚刚发现的荠菜,口中道:“不用了,你还是去看书吧。耽误你学习,可就是我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