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景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觉得苏念染一下子生出了许多柔弱来,他上前几步,正欲开口,外面就传来了邹妈妈叫吃饭的声音。
邹景生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念染没有注意到这点,她走出屋子。
邹景生垂着的手掌握了握紧,他方才差点要脱口而出,如果她想保留这些东西,他可以将它们先搬到他新买的房子里。依现如今他们的关系,他知道他这句话并不恰当。
邹妈妈招呼念染坐下后,邹景生也进来了,三人晚饭期间,邹妈妈也和念染提起了拆迁的事,又聊了许多家长里短。
吃完饭,被邹妈妈留下来坐了一会儿,又进自己家里收拾一下以前一家三口拍的照片,出来时天色已暗,圆月高挂。
“其他东西都不要了吗?”邹景生站在车旁等她,自然地伸手想要接过她的包,她闪身一避,没有让他拿到,他收回手,他知道她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像你说的,人都走了,东西留着也是徒然。”念染抬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绕过邹景生的车子直接朝马路走去。
“苏念染,你是连半点关系都不想和我沾上了吗?”邹景生拉住念染的手臂,声音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念染回头,没有看邹景生,她用另一只手将邹景生的手掌掰开,长长垂落的头发遮掩了她的脸上的表情,只听声音里透着冷冽:“是。”
邹景生闻言,放开了念染的手臂,念染转身,大步离开。
当念染坐着出租离开时,邹景生还站在院外的路灯下,昏暗的灯光笼罩着他,他的眸光一直看着念染离开的方向,许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接着转身回屋。
邹景生并无在意的样子,他娴熟地转着方向盘,为自己的折返解释了句:“我刚刚想起件事没告诉你。”
念染看向他,只听他又道:“三个月前,我在美国遇上苏伯父了,那时他刚做完一个手术。”
念染猛地睁大眼睛,邹景生口中的苏伯父自然是她的父亲苏江河。自从她嫁人以后,她父亲就带着她的后母和名义上的弟弟一起移民了,这三年来,联系甚少。她与家里的关系算不上恶劣,但绝称不上好,母亲早逝,父亲另娶,后母是离过异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她三岁的男孩嫁进了他们家,从此,他们三个像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而她则像个多余的外人。
当初她会匆忙嫁给顾易航,除了和邹景生分手的情伤之外,还和家庭因素有一定关系。那时她面临大学毕业,她父亲在研究某个课题有了一定突破,她偷偷听到父亲和后母在谈论移民国外的事情。她并不想离开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城市,且后母似乎也并不愿意她和他们一起移民,几经商量下,他们就像甩一个拖油瓶一样的安排她相亲,介绍一个男人给她,而那个男人就是顾易航。
“他怎么样了?”念染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发出声音都困难。无论她与那个家有多么生疏,苏江河毕竟是她的父亲,童年时他也给过她许多的疼爱。
“手术很成功,我离开美国之前去看过他一次,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他一切都很好,请勿担心。”邹景生自幼和念染是同一个大院长大,他十分清楚念染和家里的关系,也不便多说什么。
念染闻言,将头埋回围巾当中,这些年来,她和家里的关系已经生疏到只有过年会打电话问候一声,竟连父亲手术这样大的事都要通过邹景生才知道,心里顿时酸涩。
“对了,我们那一带快要拆迁了,老房子里你还有什么没拿的吗?”邹景生见她沉默,便转了话题。
“拆迁?”念染惊讶。当初苏江河他们移民,并未把房子卖掉,而是留给了念染,也是当做嫁妆里的其中一样。
“你不知道?大概下个月中就要动工了,我妈还没有告诉你吗?”邹景生眉心蹙了下,奇怪反问。自从苏家移民,念染嫁人之后,苏家的那房子就一直交由邹妈妈打理,他以为母亲已经和念染说过了。
念染摇了摇头,垂下眸子,脸上表情未明,只是淡淡道:“转去和平路吧。”
邹景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心领神会,将车子调了个弯,她和他的家都在和平路上的某个大院里。
二十几分钟的车程,他们彼此没有再说一句话,就那样安静的沉默着。
车子停在院口,恰巧遇上邹妈妈买菜回来,念染礼貌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