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自离萧然身上,移至早已昏死的安太后身上,再次安太后身上,停落到离灏凌身上……深凝着他无暇的俊脸,袁修月竟然觉得,自己每呼吸一次,都会觉得痛!
那种痛,让她几近窒息!
于是,她脚步一旋,逃也似的奔出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外,空气清新,阳光明媚。
“呼——”
微扬下颔,再深深的吸上一口气,袁修月仰头凝望着头顶明媚的阳光。那明媚的光,在眼泪折射下,五彩斑斓,让袁修月久久都移不开视线。
就那样,抬头仰望着,袁修月只觉自己眼前,渐渐开始天旋地转。
恍惚之间,仿佛听谁说起,袁成海逃跑了……
星眸微眯着,她唇角边,渐渐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终是再绷不紧身上的那根弦,她双眼轻合,整个人如破布娃娃一般,颓然倒落……
“月儿……”
离灏凌一直站在帐帘后看着她,见她昏倒,他箭步冲出,稳稳的将她搂入怀中。
——
是夜,夜风徐徐。
躺卧在睡榻上,袁修月觉得自己做了个冗长冗长的梦。
梦里,那云环雾绕的小院儿,竟是当初她所住的锦临院!
“汀兰?你在哪儿?”
缓步于院落间的碎石小路,袁修月四下张望着,想要找到汀兰,却走来走去,总是寻不到那抹纤细的身影。
“月儿……”
一声轻唤,低磁而飘渺的自云雾传来,明辨这个声音,袁修月心下一喜,忙上前几步:“先生,是你么?”
“先生,是你么?”
空荡荡的院落里,回答袁修月的并非离萧然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回声。
“先生……”
心下焦急,袁修月不停的向前走着:“你在哪儿?你出来啊!”
“月儿……”
自云雾中走出,离萧然对袁修月如沐春风的笑着,仿若他们初识时,他脸上那温润似水的笑。
“先生!”
心意一动,袁修月快步上前。
“月儿……我要走了……”
不等袁修月上前,离萧然后退一步,刚刚清晰的面庞,再次隐于云雾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不要!”
心下蓦地一惊,袁修月加快脚步向前冲去,但无论她追出多远,却再也寻不到那道俊逸飘渺的身影……
……
“先生……不要……不要……”
顺着离萧然的视线,回眸看向离灏凌,见他一直站在那里,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袁修月的眼中,尽是湿意,并颤声对离萧然说道:“你放心,日后只要有我在,太后就一定不会有事!”
“我放心!”
苍白而又无力的微微一笑,离萧然的脸上,尽是淡然洒脱。
将他的母后,交给她和离灏凌,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真的放心!
眸色微凝,贪婪的注视着袁修月的容颜,又动了动自己贴在袁修月脸上的手指,离萧然满足的弯了弯嘴角:“月儿,若是可以,我想要抱着你,一起策马奔驰,一起看那日出日落……可是现在没有机会了……不过……上天待我不薄,因为……我一直都在希冀着,何时可以如现在这般,抚摸着你的容颜……现在……我如愿了……咳咳……”
“你别说了……”
眼看着离萧然一连咳出两口血,袁修月心下一阵剧痛!
不停的摇着头,不在乎自己的眼泪是否滴在离萧然脸上,她哑声说道:“你活着……我陪你一起策马奔驰,陪你一起看那日出日落……”
闻言,离萧然无奈一笑。
抚在袁修月脸上的大手,微微下移,直到覆上她置于自己伤口处的双手,离萧然深凝着她的泪眼,将她的手置于剑柄之上,“我若不死,朝廷之中,必会有人不肯善罢甘休,我若死了,安氏一族的叛乱,便算真真正在的结束了……月儿……以我之命,奠你皇后之基……从此以后,你于离国便是功臣,再不是什么叛贼之女……”
闻言,袁修月心神一颤。
但,离萧然根本就没有给她阻止的机会,便已然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将腹部的软剑再次下挫……
“不——”
双眼因极度悲痛而泛着红色,安太后眼睁睁的看着软剑没入儿子的身体,却又无力阻止。
“离萧然……”
眼看着离萧然的呼吸渐渐变缓,凝着他渐失神采的双眼,袁修月大张着嘴,想要哭泣,却哭不出任何声音,只不停的颤抖着自己的身子。
“然儿——”
悲意袭来,安太后双眸大睁,直接到底昏死过去。
“啊——”
将离萧然紧紧的抱在怀中,袁修月丝毫不在乎众人的眼光,紧抱着他终是痛哭出声。
“月儿……你相信有来生么?”
“月儿……让我对你好,只你许我来生便可……”
只一瞬间,过往有关离萧然的记忆,便似是洪水一般,直冲袁修月的脑海。
从安国侯府,到皇宫,再到安阳,到北域,到阜都……他一直不计一切回报的在对她好,即便……到了最后,他也仍旧想着,要以自己的性命,来替她洗脱叛贼之女的罪名!
可是,他死了!
他爱了她一场,护了她一辈子,到来她却什么都给不了他!
不仅如此,她还杀了他!
这让她,情何以堪?!
他死了……
不再似上次,传闻中死于乌江。
而是此刻,真真切切的,死在她的怀里……
上一次,他自投乌江,她未曾亲身经历,但是这一次……眼看着他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她的心里,好似被人用刀隔开了一般,剧痛不止……那道淌血的伤口,仍在不停的扩大……
“传朕旨意,皇后手刃宁王,平定暗示叛乱居功至伟,功在社稷,今着以昭告天下!”就在袁修月的心,被巨大的痛楚填满时,离灏凌低磁温雅的声音,在她身后淡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