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宸很害怕,自己每每多接触她一点,那种感情就会更加疯狂,更加地不受她控制。
所以他只能牢牢地守着那条界限,不敢有半点儿造次。
可是——
“冷,救救我……抱抱我……我好冷……”
“床”上的小女人又开始不安分的扭动起来,身上有些浅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原本就比较深的伤口,随着她不老实的扭动着的动作,有一些竟然再次崩开,渗出了刺眼的鲜血。
而余薇安却像是丝毫都感觉不到痛似的,仍然难受地扭动着,神色痛苦极了,却直喊着“冷”,不再喊疼。
能让一个人冷到这样受不了的程度,还能有如此激烈的反抗,应该真的是烧得狠了。
果不其然,顾北宸抬手覆在她还带着伤口的额头上,试了一下她的体温,结果灼烫得他整个心都跟着疼了起来。
烧成这个样子!要是一直不退烧的话,恐怕她的脑袋就要烧坏了!
顾北宸没有办法,他凑过去,低下头在余薇安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薄如蝉翼,轻如鸿毛的吻,不带一丝情欲的味道,只是最诚恳的安抚。
“你乖乖地,等我回来。”顾北宸红着眼眶,轻声说道,“不要怕,不要怕,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余薇安挣扎着睁开眼睛,她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或许是因为她现在就像是一直惊弓之鸟,总是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不知道什么人的人给射杀掉。
所以她对人,总是下意识地就会有一种防备心理。
余薇安没想到,她对顾南宸,竟然也会有这样的防备心理……
她原本以为,在她的心里,顾南宸已经是她这一生最能够信任的人了。
却没想到,自己潜意识里,竟然也是对他心存防备的。
余薇安一方面觉得很愧疚,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总是会在她最为难的时候感到她的身边的男人,她怎么可以用那样质疑的态度对他呢?
可是另一方面,余薇安的内心深处竟涌上一股无尽的空虚和绝望——如果这个世界上,连顾南宸都无法让她全心全意地交付信任了,那她这漫漫一生,该要如何度过?
余薇安失落地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悬在头顶上的嶙峋的怪石,眼泪从眼角滑落,一串串,打入她凌乱的头发。
而她却好像全然没有意识到似的,没有抬手擦擦一擦——她的胳膊好痛,感觉已经抬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余薇安已经哭累了,山洞外面终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
余薇安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是她却从未有过的平静——
就算死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的余薇安,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求生的意识了,她沉静地闭上眼睛,再一次陷入了昏迷当中。
几秒种后,余薇安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无尽的冰窖之中,冷得让她头骨的缝隙都感觉发寒……
缅甸北部,卡图尔城。
美丽的湄公河流域,灌溉了数十座村庄。
“撑住,撑住!”顾北宸紧了紧系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凝成的绳子,感受着自己身后的小女人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顾北宸很清楚,那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造成的体温流失。
可是现在他没有任何医疗用品,唯一能做的,就是简单地为她包扎一下伤口,就连最基本的清理消毒都无法做到。
这样下去,很危险!
顾北宸深知这一点,可是却第一次这样直白地面对无能为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先离开这片毒窟!不然即便是将她身上的伤口都清理干净了,也不保证她能否活着离开这里!
“冷……疼……”趴伏在自己肩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小女人终于有些清醒了,嘤咛一声,嗓音沙哑得十分陌生。
但是顾北宸却听得出来,那就是余薇安的声音没错。
正如每一次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声音一样,微微有些沙哑,带着淡淡的娇憨气息,有点像撒娇,软绵绵的。
可是现在的余薇安,和他梦里梦见的,完全不一样!
顾北宸猛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将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不合情理,不合规矩,甚至不和伦理的东西给甩出去。
但是趴在自己肩头的小女人的声音仍然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好冷,好冷……”
余薇安不在说疼,只是一味地说冷。
顾北宸很清楚那种感觉。
当身上的血液一点一点地从自己身上流失,当那些微薄的热量从自己的体内一点一点地溜走,而她却无能为力,连手指都无法动一动的时候,她的冷,远远要比痛来得更加深刻。
当一个人所承受的痛苦到了一个极限的时候,她的痛感神经就会自动休眠,不在传递神经递质。
这个时候,她的疼痛已经无法通过神经传入大脑,只有温度感知的系统还能正常运作。
“冷……我好冷……”小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凄凄楚楚的,听起来实在是可怜极了,就算是陌生人听了恐怕都会如心不忍,更何况是顾北宸?
他真是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血液都直接输进她的血管里!
顾北宸无法,只得将绑在自己胸前的衣绳解开,原本趴在他背上的小女人,再没有了衣服的固定后,直接就往地上滑去。
“我的天——”顾北宸眼疾手快,动作利落地将余薇安捞回了自己的怀里,不至于让她直接摔倒地上。
他将余薇安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打横将她抱起,转而走进了山谷中的一个山洞里——
这真是要感激他前两年参与过的那些军事活动,不然也不会刚好就找到这么一个山洞,可以刚好够他们藏身。
“别怕,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找点水回来。”顾北宸将自己的衣服铺在一堆杂草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余薇安放到这个刚搭好的简易床铺上。